游戏玩久了，宿菲菲总会莫名有一种错觉。

仿佛在电子屏幕後的那个世界才是真实，而离开屏幕後，她只是做了一场太真实的梦。

因为种种迹象都表明着，她在这个世界真实存在过。

那些遇到的人，经历的事，都长久地留在彼此的记忆里，刻在某个小巷的墙壁上。

她在昨夜的非凡事件里开过一枪，第二天的报纸便报导了这次枪击事件。

温妮莎的面包房出了意外，第二天你就无法在这里买到面包，还能听见路人的闲聊。

於是，廷根市就这样在不知不觉间，成为了她生活中的一部分。

而她也在日复一日里，成为了廷根市的一员。

以至於常有这样的幻想。

她希望自己的未来，菲利克斯的未来，会永远停留在这座小城里，停留在廷根市煤烟味的晨雾中。

漫过铁十字街的石板路，散在霍伊大学的教室里。

她没有非凡的秘密，没有头顶迷雾的低语，只是黑荆棘安保公司一名普通的小职员。

和老尼尔一样，将岁月都留在了这间藏在廷根北区的办公室里。

然後每天清晨，被哥哥班森叫醒起床，妹妹梅丽莎早已摆好简单的早餐，黑面包配洋葱热汤，偶尔会有一小块蜂蜜煎饼。

一边吃着，兄妹三人一边轻声闲谈。

哥哥会说着工作上的琐事，妹妹念叨着学校的见闻，自己会叮嘱妹妹注意保暖。

而後大家各自出门，她会背上公文包，步行前往公司，省下一趟公共马车的费用。

黑荆棘公司里，罗珊早就准备好了一天的咖啡，在接待处笑着和他问好，西泽尔偶尔会从外面回来，身上带着马车夫的风尘。

邓恩队长坐在办公室里，指尖夹着暗红钢笔，挠头苦写昨天案件的报告。

午休时，再和老尼尔坐在休息室的沙发上，听着老头子絮絮叨叨地说着过往的趣事。

伦纳德会哼着不成调的小调，凑过来和他们闲聊。

戴莉女士从首都出差回来，给自己带了特产和伴手礼。

正好邓恩队长也来吃午餐，大家就围坐在一起，简单又热闹。

等到下午，各自摸鱼。

老尼尔又在试着破解罗赛尔的日记，伦纳德靠在椅背上打盹的模样，戴莉与邓恩说起过去的某个队友————

没有诡异的案件，没有非凡的纷争，只有指尖敲击打字机的哒哒声，窗外偶尔传来的马车铃铛。

等到下班铃声响起，就和同事们道一声再见，沿着熟悉的街道步行回家。

廷根市的普通人家虽然生活很苦，但也都亮起灯火，期待家人一天辛劳後的团聚。

宿菲菲掏出钥匙开门，低声喊着：「我回来了！」

梅丽莎端着炖肉走出厨房，班森正坐在桌边读报。

桌上的灯光温暖柔和。

所以宿菲菲时常这样幻想，回到那个世界。

不卷入隐秘的纷争，就像老尼尔一样，在公司工作一辈子，简单地和同事相伴，与家人相守。

只可惜，只是幻想。

就像邓恩队长所说的。

【我们是守护者，也是一群时刻对抗着危险与疯狂的可怜虫。】

当得知老尼尔出事，原因是他试图复活自己死去的妻子时。

宿菲菲并不震惊，只是想起了之前某次午休的闲谈，这位总是乐呵呵对待一切的老人露出了少有的悲伤。

【她叫莎莉丝特，很久以前得病去世了，真的是很久以前了啊————】

至於什麽病？不重要。

宿菲菲清楚在这个时代，任何一个女工人的结局都是因病而逝。

太多了，太常见了！

所以当这种事情导致的悲剧降临在自己身边时。

宿菲菲并不觉得突兀和意外，只感到隐隐的悲哀。

更何况，这沟槽的世界还有各种邪神和邪教。

【祂告诉了我，祂是隐匿贤者！】

【原来，原来我已经变成怪物了啊————】

【让我离开吧，我会进入深山，不再出现，我不会伤害任何人，求你们了，求你们了！】

在这里，选项出现。

这里，居然真有放老尼尔离开的选项。

宿菲菲双眸一亮，咬了咬嘴唇，想起了自己初次入职时，这个老人带自己认识一切。

他教自己神秘学的常识，教自己报销费用，偶尔出勤，一起对付失控的代罚者————

昨日种种，历历在目。

於是一叹气，选择了【放他离开】————

瞬间。

【邓恩表示赞同】

【戴莉表示赞同】

【伦纳德表示赞同】

但是————

邓恩的声音斩钉截铁：【不！】

宿菲菲一惊，随後瞬间了然释然，露出苦笑。

不愧是你啊，队长————

邓恩：【菲，抱歉，唯独这次，我不能放纵你的任性了。】

【有些时候，我们可以不去像英雄一样死去，但我们决不能像怪物一样活着！】

#，这游戏真TM好久好在这里了！

除了自己，你永远无法真正的控制和操控一个角色。

因为他们都有自己的思想，有自己的底线。

他们仿佛，就是真实存在的一般！

地下的滚动条，开始连续放出观众的留言了。

【不不不不，我的老尼尔啊！】

【我哭死了！】

【他只是爱自己的妻子他有什麽错？】

【他叫我们菲啊，专属我们的昵称你们看见没！】

【说明邓恩队长其实心里有我们啊，但我现在真的又爱他又恨他了！】

【感觉大家都没错啊，但是为什麽？】

【这就是这个沟槽的世界和时代啊！】

」

宿菲菲也好想哭。

原来之前她不管做出什麽选项，邓恩队长哪怕不赞同也会照做。

原来真是在纵容自己啊！

合着攻略是有用的，但就是这货太闷骚了，到今天这种时刻才点明出来。

而随後和变成触须怪物的老尼尔战斗，几乎是宿菲菲经历过最简单的战斗。

傻子都能感受到老尼尔好像在放水，在————求死？

只在最後死前，还能听见他呜咽着妻子的名字。

【莎莉丝特————】

最後，宿菲菲在调查案发现场，也就是老尼尔的家时。

发现了各种各样的照片，基本都是他和妻子的合照，还有一张，是黑荆棘公司全体员工的合影。

而由於自己是新来的，所以不在合影中。

老尼尔便偷了她的一张证件照，跟着大合影贴在了一起，特违和，还在下边写了行小字，画了箭头————

【新来的菜鸟，菲利克斯，记得关照一下。】

宿菲菲无端笑了下，犹豫几秒。

【1.将照片收藏起来】

最後的调查，是一本抽屉里的老尼尔的日记。

【仪式需要大量的活人鲜血，可以考虑抽取我自己的，一点点攒起来，用魔法保存住。】

【————今天是第一次仪式，我不知道会发生什麽————但是如果意外出现，请把我和莎莉丝特葬在一起。】

」

「」

该死，这游戏里的人物都要这麽————真实吗？

宿菲菲揉了揉眼睛，看着屏幕上的墓碑，沉默很久。

滑鼠点击与墓碑互动，无声的哀悼开始。

「如你所愿，老尼尔。」

身後，邓恩轻声低语：

【愿女神庇佑你。】

伦纳德：【所以当真的需要她庇佑的时候，她在哪？】

不知不觉融入这个世界的宿菲菲，此刻也想问这句话。

话分两头。

正当和宿菲菲一样的玩家们，沉浸在值夜者小队路线之中，代表女神跟危险与疯狂对抗时。

选择自力更生的马克，连同跟他一样的玩家们。

走上了另一条道路，一条为了家人的复仇之路。

在《凝望深渊》这款游戏里，马克所选择的路线，大概是全游戏最难的之一。

不像回归家庭，加入值夜者小队，加入教会那样，能居有定所，能获得官方的资源。

也不像加入极光会，除了偶尔的呓语和嘶声，不仅能得到教会的支持，邪神的庇护，还有沙耶————

独立的路线，是真真正正的都市求生，没有队友，没有支持。

偶尔从塔罗会和罗赛尔大帝日记里套出的只言片语，就已经弥足珍贵。

所以对马克来说，家人就显得异常重要，因为那冲淡了这个沟槽世界的压抑感。

而每周的塔罗会，则满足了自己狐假虎威的虚荣心。

所以以费尔南斯的剧情作为节点。

当得知哥哥和妹妹都各自办理了贷款。

作为亲眼见证过夏洛克之死，见识过费尔南斯那套的马克，当然不会允许那份罪恶染指自己唯一的光。

於是当然选择劝阻，可惜————没用！

在这个世界里，NPC都有自己的想法。

马克有心阻止，却无力阻拦。

於是往後的剧情，完全就是可预见的。

在日常之中，却见家里欠款越来越多，直到无法负担，直到哥哥找来借钱，却依旧如抱薪救火————

然後一次意外，一场疾病，一切都轰然崩塌。

哥哥无力还款，遭遇暴力催收————

马克帮了一次，还有第二次，救了一回，还有第二回————

哥哥班森，被打进了医院，同时也在医院里，检查出了绝症。

而从学校回来的，那个爱笑的妹妹，也开始逐渐失去笑容。

不仅仅是因为哥哥的惨状，还因为————她自己也背着助学贷款。

所以是哪里出了错呢？

你们本想让生活变得更好，但如今一切却逐渐滑入深渊。

马克对这些经济学社会学的东西不感兴趣，他此刻只觉得愤怒。

於是，那旁白的低语，在游戏里响起，却刺入马克的心中：

【*嘿，你清楚她的结局会是什麽，直到还不清那巨额的债务，直到开始想尽办法挣钱，直到————*】

【*而你，真的想要看见吗？*】

」

毫不犹豫的，马克咬牙切齿：「绝不！」

所以，一切都顺理成章的，来到了那个最佳的选择。

苏砚承甚至不需要逼迫，不需要固定，玩家们自己就会做出的选择。

【我要杀了那暴力催收的黑老大！】

【我要杀了————那个包庇和推动这一切的贵族政客，那个混蛋！】

随即黑屏，下一章的章节名流出。

【章节三·周处除三害】

」

」

【*你看着报纸上，那个谈论着新的世界，谈论着每个人美好光明的前任首相，忽然意识到了什麽，忽然觉悟了什麽！*】

【*所谓刺客的刺杀，从不是为了私仇，也不是为了私利，而是刺客自己的判断*】

【*若只是私仇，若只是私利，那无非一场凶杀*】

【*而刺客，确实是为了实现某些更远也更高的目标，为了更重要的事业*】

【*杀一两个小混混，可以覆灭黑帮吗？杀一两个邪教徒，可以毁灭邪教吗？*】

【*那麽有没有一个很重要的人，能实现这些呢？*】

【*你盯着报纸上的照片，记住了这个人的名字，托马斯·史密斯·帕西瓦尔*】

【*你不禁在心中说道————*】

马克深深吸气，依然选择了选项。

画面里，他的主控冷冷低语：

【尊敬托马斯先生，你或许是个很重要的人，但为了更重要的事，请你去死吧————哪怕是和我一起！】

「酷！！！」马克忍不住赞叹。

这一刻，这个美国的小伙，也明白了什麽叫匹夫一怒，血溅五步！

而同时，在马克做出这样的选择、如此的决定後。

【刺客】这一序列的魔药消化度，居然开始暴涨起来。

【叮！】

人物面板里，序列9的【刺客】的魔药，终於彻底消化完毕。

等待马克的，将是此途径下的序列八，【教唆者】

随後，当马克成功晋升为【教唆者】，有了更强的力量後。

他立马开始喜闻乐见的三个刺杀任务。

而在整个环节中，按照苏砚承的设计，自然不可能只有一条路线可选。

参考了知名的潜行暗杀类的游戏，比如《杀手》系列————

苏砚承在这里做了足够的设计。

比如在执行暗杀之前，马克在此前所有的任务中帮助过的人，都能从他们那里获得帮助。

有时是工具，有时是情报，有时是带路和接应————

而在刺杀之中，也能根据每个玩家的选择，和他们各自的序列，来组合出不同的刺杀方案。

比如马克的【刺客】，本就擅长在黑暗中的潜伏。

而搭配【教唆者】，便可以「说服」一些内部人员，成为你的内应。

亦或者在潜行被发现时，可以成功「说服」敌人离开。

藉助自己曾帮助过的某个线人，马克顺利潜入进了黑老大的据点。

结果在某个环节，不小心多走了一步。

敌方小兵：【嘿你，我看见你了！】

主控：【1．（教唆者）冷静，我是你们老大请来的，对我尊重一点！】

敌方小兵：【哦，抱歉，是我的错】

玩到这里的马克，忍不住的连连点头：「不错嘛~」

接着，逼近目标，还能有着好几种不同的刺杀方案。

比如居然可以往小弟们的公用酒壶里灌入迷药，然後把他们都迷晕。

还有可以化妆成老大的厨师，往他的食物里放上毒药。

还有老大走过某个悬挂的箱子，可以打断绳子或滑轮，然後让他被意外砸死。

所以马克观察一阵後，所选择的是。

直接操控着自家主控，来到敌方据点的大门口。

【攻击！】

「只要把在场的所有人都杀了，不就没人知道我潜入咯！」

「所以，全都给爷死吧！」

弹幕：【合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