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财站在一旁,小心翼翼的看了一眼天玄帝,大气不敢出,心底满是唏嘘惶恐,却一句话都不敢劝解。
他伺候帝王一辈子,最清楚天玄帝的性格。
这位陛下,看似温文守成、勤政爱民,实则内心极度自私凉薄、多疑善妒、极重权柄。
任何人、任何事,只要威胁到他的皇权统治。
无论是谁,他都会毫不犹豫地打压、铲除、肃清。
眼下,赵家落败,天玄帝再无任何顾虑。
此刻,天玄帝眼底杀机愈发浓郁,心中已然暗暗定下了一条万全之计。
既然林洛不能留京,既然幽州赵家盘踞祖地、拥兵自重、割据一方、隐患无穷,那便一石二鸟!
他要顺势下旨,令林洛挂帅,率领大军北上幽州,讨伐赵家余孽,清剿幽州叛党!
这一道旨意,看似是重用功臣、托付重任、嘉奖功勋,实则暗藏无尽杀机与算计。
第一,将林洛调离京城,彻底拔除他在朝堂的影响力,打散他在京城的势力布局,解除他对皇权的直接威胁。
第二,幽州经营百年,固若金汤、兵精粮足、民心依附、铜墙铁壁,极难攻克。赵家盘踞多年,底蕴深厚,死士无数,凶险万分。
若是林洛打赢了,便是替朝廷铲除大患,替他稳固江山,消耗林洛麾下兵力,削弱其战力。
若是林洛打输了,损耗重兵、折损威名、劳而无功,他便可顺势追责降罪,剥夺兵权、打压势力,彻底剪除这个心腹大患。
无论胜败,最终得利的,都是他这位帝王。
无论如何,林洛都再无机会威胁他的龙椅统治。
算计层层嵌套,心思阴狠缜密,滴水不漏。
天玄帝眼底冷光内敛,脸上重新恢复了往日的温和沉稳,仿佛方才所有的猜忌、阴狠、算计尽数消散,无人察觉。
他缓缓抬手,语气平淡,对着身侧的来财沉声吩咐。
“传朕旨意,明日早朝,召集文武百官议事。”
……
林洛走出皇宫正门的那一刻,午后的凉风迎面吹来。
明明是和煦微风,吹在他身上,却带着一股子彻骨的寒意。
方才大殿之内,天玄帝那一番温情恳切、真心挽留的模样,栩栩如生,任谁看了都会感动。
可林洛心里清清楚楚,那所有的宽厚、惋惜、感恩,全都是伪装。
天玄帝看似要赐他储君之位,实则是一场**裸的试探。
那一瞬间的迟疑,他自己心里明白,只是权衡利弊、看透算计的本能停顿。
但落在心思多疑、凉薄自私的天玄帝眼中,就成了他心底暗藏野心、觊觎皇权的证据。
君臣情分,在帝王权术面前,薄如纸片,一戳就破。
林洛脚步不急不缓,走下皇宫层层玉阶。
宫门外人来人往,禁军林立,铁甲森森,经历过一场宫变血洗的京城,看似恢复平静,实则暗流汹涌、危机四伏。
远远的,宫门口两侧的树荫之下,两道熟悉的身影静静伫立,早已等候多时。
一人白发半霜,身着紫袍国公朝服,身姿挺拔稳重,哪怕历经数十年风雨,依旧气场凛然,正是两朝元老、秦国公秦苍。
另一人身姿英挺、面容刚毅,一身劲装利落,周身带着军人的凌厉气场,是林洛的亲舅舅,秦岳。
两人没有入宫,就是特意在此等候林洛。
他们没有询问殿内谈话细节,单凭林洛独自走出、神色平淡的模样,便已然猜出了**分真相。
秦苍目光落在林洛身上,眼底满是担忧与凝重,上前一步,沉声道:“林洛,随我回府。”
没有多余寒暄,没有半句废话。
三人一同翻身上马,策马疾驰,避开宫外嘈杂的百官人流,一路快马加鞭,直奔秦国公府而去。
秦国公府,府邸幽深,守卫森严,府内静谧无喧。
三人归来之后,径直避开所有下人仆从,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快步走入最深处的私密书房。
房门紧闭,隔绝一切耳目,整个书房瞬间变得密闭、肃穆、压抑。
烛火摇曳,映着三人凝重的面容。
刚刚林洛已经将朝堂上,天玄帝要回复他皇子身份和立他为太子的事情,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
秦国公秦苍坐在主位之上,手指轻轻敲击桌面,沉默数息,抬眼看向林洛,开口的第一句话,便直击要害,语气无比坚决,没有半分商量余地。
“你今夜收拾行装,连夜返回北境。”
话语干脆,落地有声,带着老一辈权臣的精准判断与果决。
林洛抬眼,看向自己的秦国公,神色平静,并未意外。
他知道,秦苍活了两朝,混迹朝堂数十年,见过无数皇权争斗、君臣反目、功高震主的下场。
这位两朝元老,比任何人都看得透天玄帝的为人心性。
秦苍目光深沉,缓缓开口,字字句句都是肺腑之言。
“你以为,陛下今日立你为太子,是真心感恩、真心封赏吗?”
“你错了。”
“老夫伺候先皇、伺候当今陛下,一辈子伴君左右,太清楚他是什么性子的人。”
“陛下勤政是真,隐忍是真,可多疑、凉薄、嗜权,更是真!”
“他危难濒死之时,无人可用、无人可依,唯有你能撑起大局、抗衡赵家、稳住江山,那时候,他是真心想传位给你,真心指望你救他、救大乾。”
“可如今,他毒解病愈,性命无忧,皇位坐稳,危机尽除。”
“他贪恋权位,坐了几十年的九五之尊,根本舍不得放手。今日的立储试探,就是他对你的第一次敲打、第一次猜忌。”
“你此次勤王平叛,力挽狂澜,救下皇室命脉,稳住大乾江山,功绩滔天,无人能及。”
“可你也因此功高震主,权倾朝野、威望盖君!”
“你手握百万北境黑骑,军方威望无人能敌,朝堂半数官员敬畏你、追随你,这般势力,任何一位帝王都无法容忍。”
“今日你拒绝储位,看似躲过一劫,可在陛下心中,你已然成了最大的威胁。”
“老夫敢断定,天玄帝心中,已然对你心生忌惮、暗生疏离,甚至暗藏杀机。”
“京城是帝王的地盘,你留在这,就是身处虎口,日日被猜忌、被监视、被制衡。”
“与其日后被帝王步步打压、卸权清算、落得鸟尽弓藏、兔死狗烹的下场,不如现在立刻走。”
秦苍语气急切,满心都是为林洛安危考量。
他太清楚皇权无情。
从古至今,功臣功高震主,十之**不得善终。
林洛如今的声势,已经远远超过了臣子该有的限度,留在京城,迟早必遭大祸。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