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枫抱着凌摘星穿过长巷，转了两条街，在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前停下。

他单手拉开车门，把人小心地放进后座，然后自己坐进驾驶室，发动车子，驶离了那条已经乱成一团的街道。

一路上凌摘星都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自己现在在想什么。

脑子里的东西太多太杂了，像是一堆被打翻了混在一起的珠子，她只觉得自己很累，从头到脚每一个关节都在叫嚣着酸疼，眼皮沉得像是挂了两块铁皮，一闭上就再也掀不开了。

可她没有闭眼。

她就那么看着窗外，看着那些被车速拉长的光影像水一样流过，任由沉默填满车厢里的每一个角落。

车子开进苏家院子的时候，天已经有些暗了。

西边的云层被夕阳烧成一片暖橘色，铺在院墙上，把青瓦的轮廓镀了一层金边。江枫停好车，绕到后座拉开车门。

凌摘星自己撑着座椅慢慢挪了出来，站在地上的时候晃了一下，扶着车门稳住身体。

江枫看了她一眼，没说什么，走在前面带路。

进了屋之后，江枫让她在沙发上坐下来，自己转身进了旁边的药房。

凌摘星坐在沙发上，后背陷进柔软的靠垫里，身体这才彻底放松下来，那股被硬撑了一路的劲儿一松，浑身的痛感就像潮水一样涌上来，把她从头到脚淹了个透。

她低头看着自己掌心里那道被石板擦破的口子，血已经凝固了，结了一层暗红色的痂。

江枫很快进屋，手里端着一碗冒着热气的汤药，放在她面前。

他把东西摆在茶几上，蹲下来，拿起凌摘星的手腕，用棉布蘸了药水给她清理掌心里的伤口。

"你刚刚出手……"

江枫低着头，手上的动作没停。

"牵动了旧伤。这几天好好待在家里，不要乱动。"

凌摘星看着他。

他就蹲在她面前，一只手托着她的手心，另一只手拿着棉布一点一点地擦拭伤口边缘的血痂，表情专注，像是在做一件很寻常的事情。

他没有问她雷鹏飞是谁，他什么都不问，只是把药熬好，把伤口处理好，然后再把纱布一圈一圈地缠好。

凌摘星看着自己手腕上被缠得整齐妥帖的纱布，喉咙微微动了一下。

她没有回答江枫的话，也没有说谢谢。

江枫处理好伤口之后直起身，把剩下的药粉和纱布收拾好，转身朝门口走了两步。

"告诉江南王。"

凌摘星的声音从他背后追上来。

江枫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门边的阴影里，侧过头。

凌摘星坐在沙发上，垂着眼看着自己缠着纱布的手腕，声音很轻，像是一阵风就能吹散。

"从今以后，飞星帮的仇，我不会再找他了。"

她顿了顿。

"飞星帮被灭门……完全是活该。"

她的尾音微微发颤，但语气没有犹豫。

她说这句话的时候，像是在把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搬开，虽然搬的时候还会牵扯到旧伤，可搬开之后，那口气终于可以喘出来了。

江枫转过身来，看着她。

"我已经让江南王去查了……"

“或许你家里人，你还有机会见到他们。"

凌摘星猛地抬起头。

"家人？"

她把这两个字重复了一遍，嘴唇微微张着，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被用在自己身上。

她是飞星帮收留的孤儿，师父教她练功，师兄师姐陪她长大，那就是她的一切了。

可这些全都是假的。

"我真的还有家人吗？"

她喃喃地念了一句。

声音小得几乎只有她自己能听见。

江枫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好好休息……”

他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推开门，走了出去。

门在他身后合拢，发出很轻的一声响。

凌摘星一个人坐在沙发上，低头看着自己手腕上那圈白色的纱布，很久都没有动。

江枫出了苏家别墅之后，身形在暮色里快速闪烁。

他的脚几乎没有沾地，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卷起的落叶一样掠过了几条街道，穿过车流和人群，在旁人还没来得及看清的瞬间就已经消失了。

他的速度极快，十几分钟后，他已经站在了江城医院的门口。

踏入武尊之后，总有一件事，始终没有解决！

如果这件事不解决，他的武道之路，终究不会通畅。

七楼住院部，走廊里安安静静的。

他走到走廊尽头那间病房门口，停下了脚步。

门半掩着，里面透出暖黄色的灯光。他站在门侧，视线从门缝里望进去。

叶小月背对着门口，坐在病床边的椅子上，身体微微前倾。

病床上躺着一个人，面容消瘦苍白，双目紧闭，身上盖着薄薄的白色被子。

叶中海，此刻正昏迷不醒地躺在那里。

叶小月的手握着父亲的手，指腹轻轻摩挲着他的手背。

她的肩膀微微塌着，整个人看起来比江枫上次见到的时候瘦了一圈，下巴尖了不少，眼下的青痕很深。

她开口说话了，声音很低，像是怕吵醒了床上的人一样。

"爸，你什么时候康复啊？"

她停顿了一下，手指攥紧了一瞬，又松开。

"对不起，女儿还是没按照你说的。"

她的声音开始发颤。

"江枫……被我害死了。"

叶小月的肩膀微微发抖。

她用另一只手捂住了自己的嘴，指缝里漏出压抑的、断断续续的哽咽声。

"我很后悔……但是我没办法。我已经一无所有了，如果不答应帮他们，不仅我会死，你也没人照顾了。"

她低下头，额头抵在叶中海的被子上，哭声闷在布料里，闷闷的，像是一团被压扁了的气，想出来又出不来。

"江枫，这辈子是我对不起他……"

她的话音落在安静的病房里，沉甸甸的，久久没有散开。

江枫站在门外，看着那个伏在病床边低声啜泣的背影，目光淡淡的。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伸手推开了门。

门扇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响。

叶小月猛地抬起头来，眼睛直直地盯着门口站着的那个人。

江枫靠在门框上，双手插在裤兜里，看着她。

"倒是还有点良心。"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地落在安静的病房里，像是石子砸进了一潭死水，激起一圈又一圈的涟漪。

叶小月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整张脸瞬间失去了血色。

“江枫，你不是死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