技术员开始布设锚点。

房间里的旧终端壳忽然亮了一下。

屏幕明明没有安装，却在空气里浮出一行字。

【你们为什么要拒绝回家】

刘浩看见后，立刻移开眼。

“不回答，不解释，不参加哲学辩论。”

孙雨也低头检查设备。

“锚点接入正常。”

那行字消失，又换成新的内容。

【门后没有痛苦】

韩峰冷冷说道：“假。”

【门后没有饥饿】

赵刚说道：“假。”

【门后没有死亡】

方锐握紧盾柄。

“更假。”

【门后有你们想见的人】

这次没有人说话。

房间里安静下来。

陈景能感觉到，每个人都被这句话碰了一下。

不管他们嘴上怎么说，谁都有想见的人。

死去的，失散的，没来得及道别的。

源头不需要懂人类全部。

它只要学会几个最深的空洞，就足够让人自己走进去。

陈景看着那行字。

“门后如果真的有，就不会急着告诉我们。”

刘浩慢慢吐出一口气。

“有道理，骗子才天天喊包治百病。”

王凯在频道里说道：“保持这个思路，别和它谈意义，只拆它逻辑。”

林知微低声补充。

“它对反驳有反应，说明它在测试你们的判断方式。”

锚点接入进度达到大半。

房间里的旧灯开始晃动。

墙上出现更多字。

【陈景，你不想知道你为什么是无标签变量吗】

这行字出现的瞬间，陈景心里一沉。

其他人也看见了这行字。

但他们只把无标签变量当成林远舟信号里对陈景的称呼。

没有人知道那背后对应着他的私密系统。

刘浩下意识看向陈景。

“陈哥，它开始点名了。”

苏小落立刻说道：“陈景，不要回答。”

陈景当然不会回答。

可下一刻，只有他眼前浮出另一行私密提示。

【私密系统：源头正在尝试读取系统外层称谓】

【读取失败】

【请保持沉默】

陈景站在原地，神色没有变化。

旧终端上的字继续浮出。

【你不是玩家】

【你也不是现实的人】

【你是被漏掉的门】

刘浩皱眉。

“它这话怎么越来越像污染版谜语人。”

韩峰说道：“别解读。”

陈景抬手示意全队稳定。

“继续布设。”

技术员咬牙完成最后接入。

【低响应锚点四号：上线】

【深段稳定性：提升】

【第一门影响：短暂降低】

旧终端上的字全部消失。

房间里的灯恢复平稳。

众人刚松一口气，墙上的灯形标记忽然裂开一道细缝。

缝隙后面传来轻轻的敲击声。

不是砸门。

也不是怪物撞击。

只是有人在墙后敲了几下。

刘浩浑身一僵。

“这又是什么流程？”

王凯迅速扫描。

“墙后有空腔，但之前没有。”

林知微的声音变得很轻。

“旧设计组日志里提到过，如果在深段听见敲击，不要立刻开门。”

顾长明问：“等灯？”

林知微翻找资料，声音明显急了些。

“不是等灯，是回应节奏，但资料残缺，只剩下前半段。”

墙后的敲击声再次响起。

这一次，节奏比刚才更清楚。

陈景眼前的私密系统忽然跳出提示。

【私密系统：检测到旧设计组人工校验】

【是否进行无标签变量回应】

【警告：回应后可能暴露更深层身份】

陈景没有动。

他知道，只要自己回应，墙后可能打开新的路。

也可能让源头第一次真正确认他身上的系统存在。

系统是他绝对不能暴露的秘密。

哪怕是队友，也不能知道。

他抬头看向墙面。

所有人都在等他的判断。

但没人知道，他眼前还有另一个选择。

墙后敲击声第三次响起。

这一次，敲完之后，有个很远的声音传来。

“如果你不是门，就别开门。”

林知微脸色变了。

“这是父亲的声音。”

陈景没有回应墙后的节奏。

他只是看向顾长明。

“不打开。”

顾长明没有迟疑。

“全队撤离。”

王凯急声说道：“可是那可能是旧设计组真实节点。”

陈景声音很稳。

“如果它是真的，它刚才已经给了答案。”

林知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点头。

“撤。”

刘浩抱起屏蔽盒，跟着队伍往外退。

他路过陈景身边时，压低声音。

“陈哥，我觉得你刚才这个决定很对，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

陈景说道：“不知道也挺好。”

刘浩想了想。

“也是，知道太多容易被抓去写报告。”

队伍离开第四锚点房间时，墙后的敲击声没有再响。

可陈景能感觉到，有什么东西隔着墙看了他很久。

不是第一门。

也不完全像源头。

更像一个被困在很深处的人，确认他没有犯错后，暂时收回了手。

回程路上，第一门没有出现。

这本该是好事。

但王凯却更紧张。

“它不出现，可能说明它正在消化刚才的失败。”

林知微说道：“也可能是第四锚点暂时压住了它的影响。”

顾长明下令加快撤离。

低响应通道没有再制造小卖部、残影人群或者熟悉声音。

它安静得像一条真正的普通路。

直到队伍经过一号锚点，重新接近外圈灰雾时，陈景才听见一声很轻的笑。

那笑声不是从耳边来。

而是从他眼前的私密系统提示背后传来。

【私密系统：未知访问被拦截】

【访问来源：第一门背侧】

【访问内容：你迟早会开门】

陈景停了一瞬。

这一次，源头没有通过外部声音说给所有人听。

它绕开了队伍，尝试直接碰他的私密系统外层。

虽然失败了。

但这代表一个新的事实。

源头已经开始知道，陈景身上有它看不懂的东西。

陈景没有回头。

他继续往前走。

东侧闸门的灯光穿过灰雾，照在众人身上。

刘浩看见闸门，终于长长松了口气。

“我宣布，普通大门是世界上最可爱的门。”

韩峰说道：“别对门产生强烈感情。”

刘浩立刻收敛。

“那我宣布它只是合格的出入口。”

赵刚点头。

“这个说法安全。”

队伍回到避难区时，苏小落已经站在医疗车旁。

她看见陈景第一眼，就发现他的状态不对。

不是受伤。

是太安静。

她走过去，先检查他的手腕，再看他的眼睛。

“发生了什么？”

陈景摘下面罩，语气平稳。

“第四锚点完成，遇到疑似旧设计组校验，我们没有开。”

苏小落看着他。

“还有呢？”

陈景停了一下。

“第一门可能在学习新的方式。”

苏小落没有继续追问，只把检测仪贴到他手腕上。

【共鸣指数：偏高】

【污染反应：无】

【意识稳定：正常】