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道人影停住。

随后，他像是听懂了，又像是什么都没听懂，慢慢坐回长椅上。

队伍终于穿过人群区域。

第三锚点就在商业街尽头的扶梯旁。

扶梯早已停运，台阶上覆盖着灰尘，扶手带却缓慢移动，像有什么看不见的人正在往下走。

技术员展开锚点设备时，周围残影全都看了过来。

顾长明立刻布置防线。

“赵刚、方锐正面，韩峰、刀锋左右，周一凡和孙雨控制扶梯方向，其他人保护技术员。”

陈景站在锚点旁，看着扶梯上不断移动的扶手带。

他感觉腰间水果刀又震了一下。

不是危险提醒。

更像是远处有什么东西在拉它。

【私密系统：规则空白被源头感知】

【建议：避免长时间暴露】

【提示：低响应通道正在请求确认】

陈景眼神微沉。

通道在请求确认。

但这个确认只有他能看见。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也不能表现出自己正在和某种系统交互。

他只是向前走了一步，挡住锚点设备和扶梯之间的视线。

技术员低声说道：“接入需要一点时间。”

顾长明看着不断起身的人群残影。

“尽快。”

残影开始靠近。

他们仍然不像怪物。

他们只是围过来，一遍遍说着想离开，想回家，想找人，想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

如果这是怪物，队伍反而容易处理。

最难的是，他们看起来太像人。

苏小落在频道里提醒。

“不要自责，不要承诺，不要解释。”

林知微声音很低。

“这些可能只是源头保留下来的问题，不是真正的他们。”

陈景知道她说得对。

但知道和做到之间，一直隔着很远。

第三锚点接入到一半时，人群里忽然走出一个熟悉身影。

那是林知微。

她穿着研究服，头发比现在短一些，脸色很苍白。

频道里的林知微瞬间停住呼吸。

人群中的林知微看向陈景。

“陈景，别往前走了。”

所有人都僵了一下。

顾长明立刻说道：“这是模仿，不是本人。”

真正的林知微也立刻开口，声音比平时更冷。

“不要相信它。”

人群中的林知微却没有看别人，只看陈景。

“我父亲的声音是假的，低响应通道也是假的，你们正在帮源头找到现实。”

陈景没有回答。

但队伍里几个人的眼神明显变了。

这句话太狠。

它正好踩中所有人的担忧。

如果他们的探索不是破解源头，而是在帮助源头学习现实，那每走一步都可能是在犯错。

王凯迅速说道：“别听，它在制造决策怀疑。”

人群中的林知微继续说道：“王凯会错，顾长明会错，我也会错，只有撤退不会错。”

刘浩低声骂了一句。

“它还会开会施压。”

韩峰看着那道人影，锤柄缓缓抬起。

“能不能打？”

陈景说道：“别打她。”

韩峰动作停住。

陈景看着那道人影，语气平静。

“让真正的林知微说话。”

频道里，林知微沉默了一秒。

随后她开口，声音很稳。

“我不知道低响应通道是否绝对正确，但我知道第一门一定更危险，我不会用绝对安全来骗你们。”

陈景点头。

“够了。”

人群中的林知微表情终于变了。

那张脸不再像林知微，而像一张没有完成的面具。

陈景向前半步，右手没有拔刀，只按住刀柄。

“你学得像，但你太想让我们停下。”

那道人影声音变低。

“停下不好吗？”

陈景看着它。

“不好。”

第三锚点在这时接入成功。

【低响应锚点三号：上线】

【群体归属诱导降低】

【地下商业街残影稳定】

人群的声音迅速淡下去。

那个模仿林知微的影子也开始溶解。

它最后看着陈景，忽然露出一个很浅的笑。

“你不进第一门，它就会出来找你。”

这句话说完，它彻底消失。

众人没有立刻说话。

陈景松开刀柄。

他知道这句话可能是威胁，也可能是事实。

源头不会一直等他们准备好。

顾长明看了眼任务数据。

“第三锚点完成，全队撤到二号点休整。”

王凯却忽然说道：“等一下，三号锚点后方出现新的低响应信号。”

林知微立刻反对。

“任务目标已经完成，不建议继续深入。”

王凯声音很快。

“不是深入很多，就在扶梯下方，大概是人工节点，信号结构和早期设计组一致。”

顾长明看向陈景。

陈景没有马上回答。

他看见扶梯下方亮起一小点灯光。

那灯光和旧路灯很像。

不亮，不诱导，也不美。

只是存在那里。

【私密系统：旧设计组节点可能存在】

【私密系统：与规则空白关联度上升】

陈景把这两行提示压进心里。

他不能说。

他只能用正常判断做决定。

“派小队下去，时间限定，不展开搜索，只确认节点是否存在。”

苏小落在频道里立刻说道：“陈景，你现在共鸣时间已经接近限制。”

陈景看了一眼手腕屏蔽片。

屏蔽片边缘确实有些发热。

“我不下去，让妖妖、刀锋和外勤技术员下去，赵刚守口，我在上面接应。”

刘浩立刻松了口气。

“这句话成熟得让我想鼓掌。”

苏小落也没有再反对。

顾长明点头，重新分配队形。

妖妖、刀锋、两名外勤技术员和孙雨下扶梯，赵刚举盾守在扶梯口，韩峰和方锐守住商业街方向，陈景站在锚点旁观察全局。

刘浩主动把安全绳固定在扶梯护栏上。

“下去的人都挂上，战术绳索单位现在上线。”

妖妖接过绳扣，笑着看了他一眼。

“靠谱。”

刘浩立刻挺直腰。

“今天这两个字可以记录。”

韩峰提醒道：“不能用具体字数夸自己。”

刘浩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

“对，应该说今天这个评价可以记录。”

妖妖他们沿扶梯往下。

下方空间不大，像一间废弃的地铁附属设备室。

几分钟后，妖妖的声音从通讯里传来。

“找到节点了，是一个旧控制箱，外面有灯形标记。”

王凯立刻说道：“拍照，扫描，别开箱。”

技术员开始操作。

很快，公开频道里出现扫描结果。

【人工节点确认】

【结构来源：早期设计组】

【状态：半损坏】

【备注：低响应通道定位辅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