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听书 - 玉藏龙渊:赌石神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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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玉藏龙渊:赌石神龙》第0574章 玉墟夜雨煎石声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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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是从黄昏开始下的。

不大,却绵密得像谁在天上撒了一把细针,每一根都扎在人心上。玉墟圣殿崩塌后的废墟就横在眼前,残垣断壁间偶尔闪过几缕莹莹玉光,那是被埋在地下的龙渊玉母,还在梦里呼吸。

楼望和坐在一处断了一半的石柱下,浑身湿透,双目紧闭。雨水顺着他的额角淌下来,混着三天前溅上去的血,滴在膝头一块拳头大的原石上。原石表面粗糙,黑黢黢的,谁也看不出里头藏着什么——可他的手一直在抖。

“别抖了。”秦九真蹲在一旁,往火堆里添了根湿柴,浓烟呛得他直咳嗽,“你那双手要是废了,别说龙渊玉母,连块狗屎地都赌不出来。”

楼望和没吭声。

他睁开眼,盯着那块原石。透玉瞳——

不对,曾经叫透玉瞳的东西。

现在他眼睛里只剩下一种钝钝的疼,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面慢慢剜,看到的不是玉肉的荧光,而是一片灰。灰的石头,灰的雨,灰的天。

沈清鸢从废墟那头走回来,怀里抱着几块沾满泥浆的碎玉。她看了一眼楼望和,没说话,只把碎玉搁在秦九真面前,然后蹲下,伸手覆上楼望和的手背。

她的手也凉。

“会好的。”

她说,声音轻得像怕惊碎什么。弥勒玉佛挂在她颈间,佛面上的光泽已经黯了七分,像一块刚从河底捞上来的鹅卵石。仙姑玉镯的护玉之力在圣殿崩塌那一刻几乎耗尽,如今只剩一圈淡淡的白痕,箍在她腕上。

楼望和终于笑了一下。

那笑容比哭还难看。

“清鸢,你知道我现在看这块石头,像什么吗?像个馒头。我饿了。”

秦九真往火堆里扔了块干苔藓,火苗窜起来,照亮三个人的脸。他说:“我身上还有半块馕,滇西带过来的,硬得能当暗器使。”

“留着。”楼望和说,“等明天进废墟挖玉母,用馕砸夜沧澜那老贼。”

没人笑。

雨越下越大。

——江湖上的人都说,楼家那位小爷的透玉瞳,是老天爷赏饭吃,看石头跟看自己手心似的。可老天爷赏的东西,老天爷也能拿回去。玉母能量的反噬,比任何邪玉阵都毒,它不杀人,专废眼睛。

楼望和把原石举到耳边,晃了晃。

“秦老哥,你说石头里头,有没有心跳?”

秦九真往嘴里塞了撮烟丝,嚼了两下,没点。“石头没有,人有。你小子的心跳,隔着三步远我都听得见。跳得跟擂鼓似的,慌什么?”

楼望和把原石贴在胸口。

“我慌的是,万一透玉瞳回不来,我拿什么跟夜沧澜斗?拿嘴皮子吗?”

沈清鸢忽然站起来,走到废墟边缘,捡起一块巴掌大的青玉碎片。碎片上还残留着一丁点儿玉母的气息,微弱得像是将灭的烛火。她把碎片握在掌心,闭上眼,弥勒玉佛在她颈间发出一声极低极轻的嗡鸣——像雨夜里有人拨了一下琴弦。

楼望和猛地抬头。

他听到了。

“清鸢,你……”

沈清鸢睁开眼,把青玉碎片递过去。“玉佛虽然黯了,但它告诉我一件事——你的眼睛,不是废了,是堵了。玉母的反噬能量堵在你眼脉里,就像河道被淤泥封住,水流不过去而已。”

楼望和接过碎片。指尖触到玉面的那一刻,眼窝深处的钝痛突然加剧,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可就在这阵剧痛里,他看见了——不,不是看见,是感觉到——那块青玉碎片里有一丝极细极淡的光,像深水里的一盏孤灯,飘飘忽忽,若隐若现。

“有理。”秦九真把嘴里的烟丝吐掉,站起身来,“我师父当年受过一次邪玉侵体,眼睛瞎了半年。后来怎么好的?拿玉髓温养,一天三遍,跟煎药似的。你等着,我去翻翻那几本破书。”

他从怀里掏出三册被雨水泡得发皱的古籍,是突围时从圣殿偏殿里顺手抢出来的。书页粘在一起,秦九真小心翼翼地揭开,眯着眼辨认那些歪歪扭扭的上古玉文。

雨声里翻书的声音,像蚕在啃桑叶。

楼望和又去看那块原石。

这次他没睁眼。

他把眼睛闭上,只用手指去摸——石头表皮粗粝,有细密的砂感,是典型的老坑料。从表皮纹理来看,应该出自滇西老场口,那种场口的原石有个特点:皮厚肉薄,十赌九输。可真正的好货往往就藏在最不起眼的皮壳底下,像最锋利的话往往藏在最沉默的人嘴里。

“你小子,闭着眼摸什么呢?”秦九真头也不抬地问。

“摸命。”

楼望和的手指停在原石的一道暗裂上。这道裂很细,细得肉眼几乎看不见,可指尖能感觉到一道微微的凹陷,像老人掌心的皱纹。师父教过他,石头的裂缝是会说话的,它告诉你这块石头经历过什么——地壳的挤压、水流的冲刷、岁月的打磨。

有的裂是死的,叫“死纹”,不影响玉肉;有的裂是活的,叫“活纹”,一刀切下去,整块玉就碎了。

人也一样。

“找到了!”秦九真突然一拍大腿,古籍差点掉进火堆里,“上古玉修的法门里提过一种法子,叫‘煎玉’——拿九块不同属性的纯净玉髓,依次温养眼脉,每三日换一块,二十七日为一个轮回。玉髓得是天然的,不能雕过,不能染过,得是刚从矿里挖出来的毛料。”

“九块玉髓。”楼望和苦笑,“现在这当口,上哪儿找九块玉髓去?这滇西深山,连个卖玉的摊子都没有。”

沈清鸢忽然站起来。

“有。”

她转身走到谷口,那里堆着众人从玉墟带出来的零碎原石和玉料,是突围时仓促间卷出来的,乱七八糟地散落一地。她蹲下来,一块一块地翻,手指被碎玉割破了也不停,血珠滴在石头上,被雨水冲开,晕成一朵朵淡红色的花。

楼望和想过去帮忙,被她按住了。

“你坐着。你的手是用来鉴玉的,不是用来翻破烂的。”

秦九真凑过来,低声说:“这丫头脾气真倔。跟你娘似的。”

楼望和一愣。“你认识我娘?”

“不认识。”秦九真咧嘴一笑,“但能养出你这种儿子的女人,肯定不是什么软柿子。”

雨下到后半夜,终于小了。山风从谷口灌进来,吹得火堆忽明忽暗。沈清鸢还在那堆废料里翻找,浑身湿透,头发贴在脸颊上,嘴唇冻得发白,可手上的动作一点没停。

楼望和看着她的背影,心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

不是感激,不是心疼,是一种比这些都更沉更重的东西。他想起师父临终前说的话——“小子,鉴石容易鉴人难。石头不会骗你,人会。可偏偏就是那个会骗你的人,值得你拿命去信。”

“师父,我现在好像有点懂了。”

他自言自语,声音被风卷走。

秦九真终于找齐了古籍里关于“三玉同修”的记载,把残缺不全的几段拼在一起,念给楼望和听:

“透玉瞳者,以纯净玉髓温养眼脉,九转之后,可破虚妄,见本源……弥勒玉佛者,以血脉之力激活秘纹,血脉愈纯,秘纹愈显……仙姑玉镯者,以正道玉能淬炼,正道者,非玉之正,乃心之正也。”

楼望和听完,沉默了很久。

“心之正。”他咀嚼着这三个字,“秦老哥,你行走江湖这么多年,见过几个心正的人?”

秦九真想了想,伸出三根手指。“我师父算一个。楼老爷子算一个。还有就是——”他朝沈清鸢的方向努了努嘴。

“三个。我活了四十多年,见过的人比见过的石头多得多,配得上‘心正’二字的,就三个。”

楼望和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手上全是老茧和裂口,是这些年在原石堆里摸爬滚打留下的。这双手曾经摸出过满绿玻璃种,摸出过冰飘花,摸出过帝王玉。玉商们说他这双手值万金,可他现在才知道,一双手再值钱,也比不过一颗干净的心。

“清鸢!”

他喊了一声。

沈清鸢从玉料堆里直起腰,手上捧着几块巴掌大的毛料,眼睛亮得惊人。“找到了!三块冰种翡翠玉髓,两块糯种紫罗兰,还有一块——你自己看。”

她跑过来,把一块泛着淡淡蓝光的毛料塞到楼望和手里。楼望和闭着眼一摸,愣住了——这块玉髓的表面温度,竟然比他的掌心还热。

“这是……”

“火玉髓。”秦九真凑过来,拿指甲刮了一下毛料表面,刮下来一层细密的粉末,“灼热熔洞里产的那种。你小子运气好,这玩意儿不仅能温养眼脉,还能提升控玉能力。上古玉修拿它当宝贝,一块能换一座玉矿。”

楼望和把火玉髓贴在眼睑上。

一股温热的气流顺着眼眶渗进去,像有人拿温毛巾敷在他眼睛上。钝痛感慢慢缓解,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麻麻的、痒痒的感觉,像有什么东西在眼脉深处蠢蠢欲动,要破土而出。

“有反应。”他的声音发颤,“清鸢,有反应。我感觉到了——眼睛里堵着的东西,在动。”

沈清鸢看着他,雨珠挂在睫毛上,分不清是雨还是别的什么。

“我说过,会好的。”

她的语气平平淡淡的,像在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可就是这种平淡,比任何海誓山盟都让人安心。

秦九真识趣地走开了,蹲到火堆旁继续翻他那几本破书,嘴里哼哼着一支滇西小调,跑调跑得离谱,可在这夜雨滂沱的山谷里,竟有种说不出的熨帖。

楼望和把火玉髓按在眼上,仰起头,让雨水打在脸上。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秦老哥,你说夜沧澜那个老狐狸,现在在干什么?”

秦九真翻书的手一顿。

“还能干什么?肯定在哪个老鼠洞里养伤,顺便琢磨怎么把咱们赶尽杀绝。圣殿塌了,玉母沉睡了,他夺了部分能量,肯定急着找法子消化。那面伪透玉镜——”秦九真的声音沉下来,“是用活人玉匠的精血炼的。夜沧澜手底下,不知道有多少条人命。”

楼望和的手慢慢攥紧。

“所以咱们不能等。”

“是不能等。”秦九真把书合上,目光落在远处黑黢黢的山影上,“可也不能急。透玉瞳恢复之前,你拿什么跟伪透玉镜斗?拿命填吗?你这条命现在不是自己的,是楼家的,是沈姑娘的,是寻龙盟每一个弟兄的。填不得。”

山谷里安静下来,只有柴火噼啪的声响和远处山涧的水声。

沈清鸢把剩下的玉髓一块一块码好,摆在楼望和面前。九块大小不一的毛料,在火光映照下泛着幽幽的光,像九颗从天上摘下来的星子。

“今晚开始温养。”她说完,拿出弥勒玉佛,轻轻搁在九块玉髓的正中央。玉佛一接触玉髓,黯然的佛面上竟然泛起一圈浅浅的光晕,那光晕慢慢扩散,笼罩了所有的玉髓,像母亲张开双臂抱住自己的孩子。

楼望和看着这一幕,眼底的钝痛又加剧了几分,可这一次,他没有闭眼。

他咬牙忍着,额角青筋暴起,汗水混着雨水往下淌。他知道这是玉髓的温养之力在和玉母的反噬能量较劲——正与邪在他眼脉深处短兵相接,每一丝疼痛,都是正邪双方在交手。

“忍着。”秦九真往火里扔了块大柴,“好玉都是切出来的,好人都是疼出来的。”

楼望和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知道。”

火越烧越旺,玉髓的光越来越亮。沈清鸢坐在楼望和身边,握住他的手,把他攥紧的手指一根一根掰开,把自己的手指扣进去。

“疼就掐我。”

“掐坏了怎么办?”

“坏了,就用仙姑玉镯换一只新的手。”

楼望和没忍住,笑了。笑声压得很低,混在山风里,像一只受了伤的兽在舔舐自己的伤口,既苦又倔。

黎明前最黑的那段时间,楼望和终于撑不住,靠在沈清鸢肩上睡了过去。火玉髓还贴在他眼睑上,一明一灭,像一盏在深海里漂着的灯。

秦九真往火堆里添了最后一根柴,看了看天。雨停了,东边山脊上隐隐透出一线灰白。

“天要亮了。”他自言自语,声音沙哑,“也不知道是福是祸。”

古籍上还夹着一页他没念完的残篇,被雨水洇湿了一半。那页的最后一句,用上古玉文写着——

“三玉同修,非修玉也,乃修心也。心至净处,玉石俱焚而人不伤;心至暗处,玉光万丈而目不见。”

这页纸在风里微微颤动,像在诉说什么古老的秘密,又像在嘲笑那些还没来得及发生的离别。

山谷外很远的地方,有什么东西在黑暗中移动。不是野兽,不是山风,是人的脚步声,整齐,沉闷,像鼓槌敲在潮湿的泥土上。

火堆旁的三个人,只有一个还醒着。

秦九真眯起眼,手慢慢摸向腰间那柄从不离身的短刀。刀柄上的皮绳已经被磨得发亮,上面刻着五个字——

一刀两断。

可他没把刀抽出来,只是按住刀柄,像按住一头蓄势待发的凶兽。他的目光穿过黎明前最后的黑暗,落在谷口那片模模糊糊的影子上,嘴角勾起一道冷冽的弧度。

“来得好早。”

他低声说,声音轻得像怕吵醒身后那两个刚刚睡着的人。

火堆里的最后一块柴终于燃尽,灰烬被山风吹起来,像一群无家可归的萤火虫,盘旋着,升向那片还没有完全亮起来的天。

楼望和在梦里皱了皱眉。

他的眼皮底下,透玉瞳正在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悄然蜕变。那蜕变缓慢、艰难、充满痛苦,可它确实在发生——就像种子在冻土下膨胀,像溪流在冰层下奔涌,像所有看不见的希望,在看得见的绝望里默默生长。

天边第一缕光照进山谷时,照亮的正好是楼望和手上的那块原石。

黑黢黢的表皮上,不知什么时候裂开了一道细缝。缝隙里透出一线绿光,不是普通的绿,是那种被水洗过一百遍的、鲜嫩欲滴的绿——像初春第一片茶叶尖上的颜色,像婴儿睁开眼睛看到的第一个春天。

是满绿玻璃种。

这块被楼望和当馒头的废石,终究是认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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