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妄侧过身来,目光落在胡媣脸上。
语气里带着几分真诚:“你的消息很关键,谢谢你胡媣。”
话音未落,身后的墨书忽然捂着唇轻轻咳嗽了一声。
苏妄当即转过头去,目光落在她低垂的侧脸,“怎么了?”
“没事。”墨书摇了摇头,将手从唇边放下。
装作无事发生的模样。
女人是最懂女人的,胡媣几乎当下就猜出了墨书是在吃醋。
她虽然面上冷着,却很在意苏妄对自己的态度。
胡媣眯了眯眼,那双狭长的狐狸眸里闪过一层亮晶晶的光。
不仅没有退缩,反而噙着一抹灿烂的笑,主动往前迈了一步。
在苏妄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亲昵地揽住了他的胳膊。
十指扣进他的臂弯。
她眨了眨眼,凑近了仰起脸看他,声音又软又甜。
“既然你想谢谢我,那么明日去国师府找我吧。”
墨书的视线不着痕迹地从两个人相触的位置上挪开。
她的目光落在远处屋檐上,眸色又冷了几分,下颌绷着。
苏妄立刻抽回了手,往后退了两步,拉开了与胡媣之间的距离。
“等处理完韩焕芝这件事再说吧。”
胡媣不解地歪了歪头:“这是墨书的事情,你何必替她挡在前面?”
苏妄摇了摇头:“不仅是墨书的事情。韩焕芝既然提到了我的名字,那么所有知情人都会被灭口的——包括苏清和你。”
胡媣轻嗤了一声,唇角的弧度里满是不屑。
显然不相信一个凡人能对她做什么。
微微扬了扬下巴,觉得这句话本身就很可笑。
至于苏清,她也暂时不想让他死。
毕竟还有最后一个心愿没有完成,要是他死了,自己的因果就结不干净了。
胡媣见状又要上前来扯苏妄的袖子,可还没碰到他的衣角,就见他不动声色地又往后退了半步。
她怔了一下,眼底闪过一丝受伤的神色。
她咬了咬唇,语气里带着几分赌气:“苏妄,你等着!我会让你发现我比墨书更有用。”
说罢便气呼呼地拂袖转身离开。
……
京城里的茶楼戏馆最近多了几位说书先生,据说是从蕃外来的。
讲的故事也跟本地那些才子佳人的老套段子不同,都是些新奇灵异的志怪传闻,引得一众茶客日日追捧,座无虚席。
这一日,城南的某间茶馆里,说书先生醒木一拍,惊堂木落下。
开口便说了一段一大家闺秀因父辈被抄家没入教坊司后,受尽凌辱而死,死后灵魂不散成了冤魂。
而这冤魂又因机缘巧合进入了一具千年蛇妖的体内,从人变妖,自此走上了另一条路。
堂下的看客们一个个听得瞪大了眼睛。
有人忍不住插嘴道:“这人还能变成妖?”
“蛇妖,还是千年蛇妖,这若是真的,岂不是妖力高深?”
旁边立刻有人接了话,语气里带着几分有恃无恐的底气。
“怕什么,我们有长生教的道长们,任她是龙还是蛇,都折腾不到哪里去。”
苏妄等人落脚的那个小院子便在这闹市区的深处,这些传言自然一字不落地传进了他们的耳朵里。
小青提着一把刀,她气得腮帮子鼓鼓的,声音里满是按捺不住的怒意:“我要去砍死他们!胡说八道什么,竟然这般污蔑……”
话还没说完,小石头就赶紧扑上去捂住她的嘴。
紧张地用眼神示意她别再说了。
这外头说书先生讲的故事虽然用了化名,可那些细节一听就能对上夏家当年的旧事。
要是小青将这件事闹大,扯出了当年夏丞相千金的往事,那么这污名就真的要彻底落在墨书姐姐头上了。
墨书坐在院中的竹椅上,背脊挺得笔直,手指搭在扶手上。
她的眼神发冷。
苏妄从屋子里出来,手上搭着一件深色的大氅。
他在她面前站定,俯下身,将大氅展开,动作轻柔搭在她肩上。
墨书的身体微微僵了一下,侧过头来看他。
目光暖了一些,然后她摇了摇头,声音淡淡:“不冷。”
她没有伸手去拢那件大氅,任由它搭在自己肩上。
小石头和小青对视一眼,两个人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悄悄退了出去。
院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苏妄在她斜对面的石凳上坐下来,膝盖与她的膝盖隔着不到一臂的距离。
“再忍几日。”他说。
外面茶馆里的那些流言,其实都是胡媣暗中派人放出来的。
既然韩焕芝想要看到狐妖和蛇妖不合,那他们便将计就计。
让胡媣主动出面挑衅,把这一场局做得更像真的。
那故事里的内容有些是真的,有些是杜撰,可流言这种东西就是这样。
传得多了,假的也像真的。
墨书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她抬眼看向苏妄,目光里的冷意退了几分。
开始回忆。
“当年父亲和族人被下狱,男丁尽数被杀,女眷则没入教坊司。你知道教坊司是一个什么地方吗?”
“特别还是官家女眷,成了教坊司里给人弹琴跳舞取乐的伶人。”
“我母亲不堪受辱,自杀了。大嫂和二嫂为了护住我,用自己的身体挡住了那些涌上来的手。”
她的眼眶泛红,声音有些哽咽,像是那些画面此刻正活生生地浮在她眼前。
她停顿了片刻,才用更轻的声音说:“可后来她们都死了,我只有想办法自己保护自己。”
“韩焕芝那个人不仅是个趋炎附势的奸佞小人,心眼极小。当年他曾向父亲求娶于我,父亲瞧出他的本意只是为了攀附权贵、并非真心爱重,于是便回绝了他。”
“他就一直怀恨在心。”
她说到这里,视线落在远处。
“当年陈师兄和他都在我父亲门下求学,因陈师兄是孤儿,家境贫困,所以父亲多关照了几分,他便觉得父亲偏心。”
“同样都是他的学生,他疑心父亲对陈师兄倾囊相授,而对他遮遮掩掩。”
“只因他自己就是那样的小人,所以便以己度人。”
她的声音越来越低。
“母亲和两位嫂子死后,韩焕芝曾派下人来递话,若是我愿意给他当外室,那么便还有一线生机。”她眼底闪过一丝讥诮。
“若是不愿,当初我父亲得罪的政敌多的是,他们可不会留情。”
“你觉得当时的我会怎么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