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清张了张嘴，第一个念头是拒绝。
可话还没出口，韩焕芝又补了一句，语气依旧是温和的，让令人脊背发凉。
“你父母在京城很好，有人伺候着，你不必挂念。等你帮我想好了这个法子，我自然安排你们一家团聚。”
苏清的身体晃了一下，脸色更加惨白，他知道自己没有退路。
“韩大人……”他开口，“我有一个法子让她魂飞魄散。”
韩焕芝的眉毛微微挑了一下，表示愿闻其详。
苏清咽了咽唾沫，继续说下去：“我曾看过一些捉妖师的杂书游记，上面有提到过蛇妖修行靠的是妖力凝聚，最忌阳气亏空和怨气侵蚀。”
“可若是能找到克制蛇妖的特殊法器，或是用其至亲的遗物设下阵法，就能彻底毁去她的妖丹，让她魂飞魄散。”
韩焕芝听着，面上没有什么表情，摇了摇头：“你说的这些，太过迂回，费时费力，又容易打草惊蛇。”
他指尖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我需要的是彻底的解决，让她再也不能出现在我面前。”
苏清沉默了片刻，他脑子飞快地转着，终于又挤出一个念头。
“那……若以她最在意之人为饵呢？”
“我听说那苏妄与她关系匪浅，若是挟持苏妄，在她面前将其逼入绝境，蛇妖必定心神大乱，届时无论设伏还是围攻，都事半功倍。”
韩焕芝听完，唇角终于浮起一丝满意的弧度。
不过一瞬，似乎想到什么，他又摇了摇头：“挟持苏妄？那人行踪不定，况且背后还有个狐妖胡媣盯着，你拿什么去挟持他？”
苏清被问得哑口无言。
额头上的汗珠顺着鬓角滑下来，他没有退路了。
只能硬着头皮把最后一个念头也搬出来：“那……韩大人可曾想过，借胡媣的手除掉墨书？”
韩焕芝的目光重新落回苏清脸上：“怎么说？”
苏清深吸一口气：“胡媣早就和墨书因苏妄生了嫌隙，若是我能在其中稍加挑拨，让胡媣误以为墨书欲对苏妄不利。”
“那狐妖性情急躁，又没什么城府，一时冲动之下与墨书动手……她们两个都是妖，斗起来便是妖族内讧，与韩大人没有半点干系。”
“无论谁赢，韩大人都可以作壁上观，若是两败俱伤，更是坐收渔利。”
他越说越顺，像是终于找到了一个完美的方案。
“况且胡媣受元真道人庇护，若是她出手，旁人只会以为是狐妖与蛇妖之间的私仇，牵扯不到韩大人身上。”
韩焕芝听完，沉默了很久。
吓得苏清以为自己说错了话，他后背的汗水几乎浸透了衣料。
然后韩焕芝忽然笑了一声：“苏清，你比你冯卫生聪明。”
“替我好好办事，以后我便是你的座师，有了我的保荐，今年科考你必定名列前茅。”
苏清低下头，一颗心扑通扑通的跳！
这是机遇！想不到自己想要的青云路就在眼前。
当然，前提是一切都按照自己所想的进行。
躲在暗处的胡媣将这一切听得清清楚楚，气的想要直接弄死苏清这个人渣。
她原本只是想来查一查夏氏宗族的案卷，想要了解墨书的来历。
没想到会撞见这样一场密谋，更没想到韩焕芝口中的“夏怡然”就是墨书。
原来墨书的真名叫夏怡然。
她的脑子里忽然飘过一个古怪的念头：她们两个名字里都有“然”字啊，一个怡然，一个胡媣。
读音都那么接近。
像是冥冥之中被什么东西连在了一起。
可她很快又回过神来，这个念头被她甩到了一边、
因为此刻她更在意的是韩清那句“借胡媣的手除掉墨书”。
他竟然想利用她去杀墨书！
果然书生无情！
心狠手辣！
胡媣抿紧了唇，狭长的狐狸眸里有什么东西在翻涌着愤怒。
还有一丝被冒犯了自尊后的冷意。
这件事，她一定要告诉苏妄。
……
破庙的门虚掩着。
苏妄站在门口，目光扫过空荡荡的大殿。
前几天那几个小乞丐不见了，地上只有一层被反复踩踏过的干草。
“奇怪，他们人呢？怎么一个都不见了。”
小石头踮着脚往里面探头探脑地张望了一圈。
忍不住嘀咕道：“之前我们给了这么多馒头，他们也不缺食物，怎么会离开？”
小青跟在他身后，目光来回扫视了一遍。
“是不是被附近的小吏赶走了？”
墨书的声音响起，冷静分析：“这里太干净了。如果有人离开，至少会留下一些痕迹，可这几个人就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
小青猜测道：“完了！该不会是被灭口了吧？”
她看了小石头一眼，“我和他去附近找找看。”
小石头被拽着，还有些懵，道：“那苏大哥……”
“苏大哥和我姐姐在这里安全的很，我们还是去找人吧。”小青说完便飞快拉着人离开了。
一是为了找那些小乞丐。
二是为了给姐姐和苏大哥留单独相处的空间。
还是她聪明！不像小石头，石头成妖，脑袋也笨得很，一点眼力劲都没有！
他们离开后，破庙里又安静下来。
苏妄找了一处相对平整的角落，用脚拨开散落的碎瓦片，靠着一根还算结实的柱子坐下来。
吃了胡媣给的药丸，身上是有力气了。
但是酒意还没有完全散去，眼睛里的红比平时更深一些。
墨书没有坐下，而是站在他几步之外的地方，面纱遮去了她大半张脸，只露出一双低垂着的的眼睛。
她沉默了一会儿，忽然开口。
声音很轻：“我的名字是夏怡然。”
苏妄正揉着太阳穴，闻言手指顿住了。
他抬起头，红眸眨了眨，像是没听清似的，声音里带着一丝恍惚和迟疑：“什么？”
墨书又重复了一遍，语气认真道：
“我的父亲为我取名怡然，字墨书。你不是一直很想要知道我的名字吗？虽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但是没什么可隐藏的。”
她说完这句话，目光落在了苏妄脸上，像是在等他的回应。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