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村庄后。
胡媣显得很沉默，和平常跳脱活泼的模样截然不同。
他们没有为难老村长和他婆子，都是苦命人，解绑松了绳子就离开了村庄。
当然，他们也不是圣母，苏妄也不可能代替他孙子去修筑升仙台。
小石头见胡媣闷闷不乐的模样，劝道：“胡媣姐姐，我觉得刚才那位老伯没有说谎，你别想了。”
这哪里是安慰。
明明是戳心窝子的话。
胡媣轻哼了一声，道：“你这话什么意思？那村长没撒谎，我师叔就是坏人？”
小石头实诚的摇了摇头。
“我也没见过你师叔，不知道是好是坏。但如果去修升仙台的凡人都回不来了……一定是有问题的。”
苏妄正在驾车，听了这话也附和道：“不错，胡媣，有一件事你恐怕不知道。”
“我们在追赶你的路上，经过了几个村镇，很多孩子都被拐走了。最终发现是……长生教拿孩童炼丹。”
胡媣瞬间瞪大了双眸，瞳孔微微收缩，激动道：
“不可能，这是邪教才会做的事情，我师叔……”不是这样的人。
她了解师叔吗？
不了解。
胡媣胸腔里的愤怒渐渐平息了一些，她自己也有些不确定。
只能硬撑着道：
“先到京城了，我给师叔传信了，等到了京城什么就一清二楚。比起别人的口述，我更相信自己亲眼看见的。”
……
冯府。
多南郡主发现丈夫最近总是愁眉苦脸的。
把甜汤放下后，主动走到他身后，双手轻柔的捏了捏他的肩膀，柔声询问道：
“怎么了？夫君，可是最近朝中事务繁忙？”
冯卫生揉了揉眉心，冲她露出温和一笑。
“夫人不必担心，都是小事。”顺势握住她的双手。
两夫妻一派恩爱的模样。
多南郡主的脸微微羞红，忍不住从抽出手，嗔怪道：“我们儿子都要娶媳妇了，你还这般，以后让儿媳妇瞧见还不笑话我呢。”
“笑话什么啊。”冯卫生笑得温文尔雅，看多南郡主的眼神更是深情。
直到郡主离开后。
他脸上的笑意才渐渐消失，转而变为阴沉。
冷声道：“韩焕芝还没回信吗？”
屋子角落站着的侍卫低声应答：“韩相带了口信。”
冯卫生激动道：“快说！”
“这等小事，国师不会出手的，若是大人想要保全性命还是对外宣称生病去护国寺住一段时间。”
冯卫生听后满脸怒容，道：
“这老狐狸！见死不救，去寺庙住，总不能住一辈子。
况且，我也没说一定要国师出手，长生教有本事的道长好几个，随便请一个来不就行了。”
“哼！这等冷心冷清之人，还有什么能拿捏他？
当年能将自己恩师夏相拖下水，如今自己爬到丞相这个位置，肚肠比我还黑。”
侍卫低头不语。
冯卫生也知道这个时候发脾气，也没什么用。
转而又提道：“我再给韩焕芝写一封信，你送去，一定要快！”
……
马车终于过了最后一道审查，士兵看了看胡媣递过来的路引，恭敬道：
“胡小姐，请进。我们大人早就打过招呼了。”
“需不需要通知国师大人？”
胡媣语气爽利道：“不用了，我先自己转转，到时候自然会去找干爹。”
当初下山时，师父就叮嘱她游历人间需要隐藏好自己的身份。
师叔如今是大历国的国师，她便可以以国师义女身份对外宣称。
马车停在京城一个小客栈里。
苏妄三人在大厅里要了点食物。
便听见隔壁桌的谈话声。
“哎，你们听说了吗？御史大夫府最近闹鬼了。”
“闹鬼，真的假的？”
“可不是嘛！多南郡主就撞上了，吓得已经卧榻好几日，冯御史对他夫人可真好，立刻就请假留在府里陪着多南郡主，甚至还从长生教找了无尘道长来驱鬼。”
“好端端的，多南郡主怎么就撞鬼了？该不会做了什么亏心事吧。”
“你还不知道吧，虽说冯御史和多南郡主恩爱，但是早些年冯府可是死了不少的小妾，也就最近几年才消停点。”
苏妄竖着耳朵，听了一嘴。
手臂的画滚烫。
沉寂许久的童仙说话了。
音量很轻，也只有他们几人听清。
“薄情寡义的男人！我当他踩着童家的尸骨过得如何，不过也就是仗着妻族的权势爬上去，最后又要当一回中山狼。”
胡媣也十分瞧不起冯卫生。
普通老百姓怎么会对御史大夫的家事了解这么清楚，恐怕都是他放出风声。
为了遮掩自己请道长来家中的真实意图，便把这个锅推到了妻子多南郡主身上，也不知道这位郡主知不知道自己这么多年都被丈夫欺骗了。
小石头埋头苦吃。
苏妄夹了一块肉递到他碗里。
小石头欣喜若狂，要知道这一路上苏大哥都跟他抢肉吃，这还是第一次主动递给自己。
有些高兴，也有些奇怪。
“苏大哥，你不吃吗？”
苏妄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道：“吃吧，吃饱点……“
这话越说越诡异了。
怎么就好像是最后一餐似了。
小石头嘴里的肉还塞着，不敢咬下去了。
苏妄又道：“你跟着胡媣练的术法怎么样了？”
小石头含含糊糊道：“还、还成吧。”
“好，那今晚就要靠你了。”苏妄又温柔的给他夹了一块红烧肉。
小石头吓得嘴里的肉‘啪叽’一下掉在盘子里，很怂的缩了缩肩膀，小声道：“我？”
……
深夜。
多南郡主陷入了昏睡。
冯卫生坐在床边，今夜的月光特别亮。
无尘道人立在不远处，手上拿着一个傀儡娃娃，布娃娃的背后还用红墨水写了生辰八字。
“真的有用吗？”冯卫生面露犹豫。
无尘道人长着一张瘦长的马脸，眉毛很淡，细长，五官还能凑合，偏偏鼻子上一颗很浓的黑痣破坏了脸的协调，让他整个人看起来有种阴郁的气质。
他阴森森笑道：“不想死，就别说废话。”
冯卫生不敢质疑，上前接过那傀儡娃娃，用细长的针戳破自己手指，将一滴血沾了上去。
又抓起床上昏睡的多南郡主，刺破手心，另一滴血也汇在傀儡娃娃眉心。
无尘道人声音幽幽：“好了，这一回，你的替身就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