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个时辰后,鸡汤的香味弥漫了整个院子。
小火从桌上飞下来,绕着锅边打转,小脑袋一点一点的,急得啾啾直叫。
元宝更是趴在灶台旁边,口水滴答滴答地往下淌,把地上的青石板都浸湿了一小片。
“去去去,都别急。”林羽掀开锅盖,用勺子搅了搅,浓郁的香气扑面而来。
陆瑶坐在一旁,看着这副热闹的光景,不知怎的,心里那股别扭劲忽然散了些。
她从一出生便在烈阳宗,从没在宗门里见过这种画面。
这个院子里,灶台有烟火气,石桌上有热茶,狗和鸟满院子乱跑,锅里的汤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热腾腾的,活生生的。
“看什么看,去拿碗。”林羽头也不回地说了一句。
陆瑶一愣:“我?”
“不然呢?这院子里就你一个闲人。”
“凭什么使唤我?”
“你不是要住下来吗?住下来就得干活,这是规矩。”
陆瑶张了张嘴,想反驳,可看着林羽那副理所当然的样子,最终乖乖起身去厨房拿碗筷。
等她端着碗筷出来时,林羽已经给她盛了满满一碗鸡汤,汤面上浮着几颗红枸杞和两片薄薄的参片,香气浓郁。
陆瑶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眼睛一亮,“哇,太鲜了。”
鸡汤入口温润,药材的苦味被处理得恰到好处,只留下淡淡的回甘,裹着鸡肉的鲜香在舌尖化开,一路暖到胃里。
“你……”她抬头看向林羽,想说什么,却被他打断。
“好喝就多喝点,别说话。”
陆瑶乖乖闭上嘴,低头一口接一口地喝汤,压根跟刚才那个咄咄逼人的姑娘判若两人。
小火蹲在她肩头,伸着脖子往碗里瞅,啾啾叫了两声。
陆瑶抬头看着这只红嘴雀,忽然想起什么:“对了,我那天在山镇门口见到你时,你肩上就站着这只鸟,跟你特别亲近。”
林羽神色不变:“养了好些年了,从小喂大的,跟我亲。”
陆瑶眯起眼睛,盯着小火的羽毛。
通体火红,尾羽微微泛金,在夕阳下流转着若有若无的光泽。这颜色……这质感……
她忽然灵光一闪:“你这鸟,不会是什么灵兽吧?”
林羽心里咯噔一下,脸上表情却纹丝不动,只是端着碗喝汤含糊道:“一只红嘴雀而已,山里满林子都是,你要喜欢送你一只。”
“真的?”陆瑶眼睛一亮。
“假的。”
“……你!”
林羽被她气鼓鼓的样子逗笑了,连日来的紧绷情绪在这一刻松弛了不少,把碗往石桌上一放:“行了,你爱住就住,但得守我的规矩。第一,不准进我屋里;第二,不准在镇上瞎转悠;第三……”
“第三什么?”陆瑶竖起耳朵等着。
林羽站起身,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回头冲她咧嘴一笑:“第三,明早起来,你得负责劈柴。”
说完他便转身进了屋,把门啪嗒一关,留下陆瑶一个人坐在院子里,手里端着半碗已经凉了的鸡汤,气得半天说不出话来。
“你……你个大牛!你给我等着!”
屋里传来一声含笑的懒散回应:“嗯,我等着。”
入夜之后,院子里只剩下陆瑶独自一人。
吃过晚饭后,她就一直坐在那儿没动过。
她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句话,那就是,“一定要想个办法,让他心甘情愿教阵法知识不可。”
就这么枯坐着,一直到了午夜时分,她终于猛地攥了攥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
“行,就按他说的办。明儿一早,劈柴。”
第二天一早,天还刚蒙蒙亮,院子里就传来一声惊天动地的惨嚎。
林羽被这叫声一激,差点从打坐的状态里弹起来。
他推开窗户往外一瞧,就见陆瑶站在柴火堆前,手里攥着一把劈柴的斧头,面前那根木头被她一斧子劈歪了,歪歪扭扭地卡在木桩上,斧刃深深嵌进木桩里,拔都拔不出来。
她的俏脸因为用力憋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这柴……怎么这么难劈啊!”
元宝蹲在墙根,尾巴一晃一晃的,满脸写着“我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
小火更是直接落在陆瑶脑袋上,啾啾啾叫个不停,翅膀扑棱棱地煽风点火。
陆瑶仰头冲小火瞪眼:“你笑什么笑!有本事你来劈!”
“啾!”小火一挺胸脯,趾高气昂地飞下来,小爪子往木桩上一站,伸出翅膀尖儿拍了拍那根劈歪了的柴火,然后抬头冲陆瑶叫了一声,那眼神明明白白写着两个字——太菜。
陆瑶:“……”
她从出生到现在,活了二十多年,什么时候被一只鸟这么鄙视过?
林羽扒着窗台笑得不行。
看够了热闹,他这才推门出去,从陆瑶手里接过斧头:“你让开,我来。”
陆瑶满脸不甘地退到一边,嘴里还嘟囔:“我堂堂筑基修士,居然连根柴都劈不好……说出去谁信……一定是你使了什么手段……”
林羽没理她,手腕一翻,斧头落下,干净利落地将木桩上卡着的那根木头一分为二,断面平整光滑,连一丝毛刺都没有。
陆瑶看得目瞪口呆:“你……你怎么做到的?”
“巧劲。”林羽把斧头递还给她,“劈柴不用蛮力,看准木纹,顺着纹理下斧,就行了。”
陆瑶接过斧头,试着按照他说的方法劈了一根,虽然还是歪歪扭扭,但好歹没卡住木桩。
……
而就在林羽教陆瑶劈柴的时候,远在数千里之外的一处隐秘山谷中,顾云海正对着一名身着黑色锦袍的中年男子躬身行礼。
“云长老,劳烦您亲自跑一趟。”
那中年男子约莫五十岁上下,面容清癯,双目微阖,周身气息内敛,乍看像个寻常富家翁,可身上却带着一股让人脊背发凉的寒意。他缓缓睁开眼,目光落在顾云海的身上,声音平淡:“说吧,什么人,值得老夫亲自前来?”
“一个叫林长生的年轻人……”顾山直起身,将前因后果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有点意思。一个体修,断了一名金丹下人一条胳膊,赔了十万枚灵石?还抢了五枚地脉镇灵符?”云姓长老的语气没什么波澜,可顾山分明看见他眼底闪过一道极淡的寒光。
“云长老,那小子肉身极强,连我三叔的元婴威压都压不住他。”顾山赶忙补了一句,“您可千万别轻敌。”
云姓长老嘴角微微牵动,露出一丝近乎冷漠的笑意:“元婴压制不住,但不代表他没有弱点。体修再强,也有三寸要害。只要是个活人,就有办法对付。”
顾山大喜:“那我们现在就动身?”
“不急。”云姓长老重新闭上眼,“先让他逍遥两天。你派人盯住他落脚的地方,摸清他身边的人和事,我自会动手灭杀此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