午时三刻。
令旗如血,泼洒长空;火龙吐息,吞噬苍穹。
在那一刹那,天地间的一切声响.....蝉鸣、风声、呼吸声、甚至连那烈日炙烤大地的滋滋声,都在这一瞬间归於平静。
紧接着,轰—!!!
非是雷鸣,胜似雷鸣。
那是一百二十头太古巨兽同时发出的咆哮,是一百二十座火山同时喷发的怒吼。
山崩地裂,乾坤倒转,声如裂帛,耳鼓尽碎。
那巨大的声浪,在三百步这极短的距离内,已不再是声音,而是一堵肉眼可见透明的空气墙,裹挟着足以震碎五脏六腑的恐怖弹头,向着四面八方疯狂推压。
大明军阵前,那原本整齐划一的炮手们,身形随之一晃,无数尘土从他们的战袍上被震起,形成了一圈扩散的尘环。
而在升龙府城头,那些原本跪地祈祷原本手舞足蹈的守军与法师,只觉得脑中「嗡」的一声巨响,随後便什麽也听不到了。
绝对的失聪。
他们张大了嘴巴在嘶吼,在惨叫,却听不到自己发出的任何声音。
紧随声浪而来的,是遮天蔽日的硝烟。
前一刻,烈日如焚,金乌肆虐;後一刻,黑云压城,红莲绽放。
一百二十团橘红色的炮口风暴,在瞬间喷薄而出,滚滚浓烟如墨汁泼洒,瞬间吞噬了那毒辣的太阳。
原本亮得刺眼的白昼,在这一秒内堕落成了红黑交织的炼狱!
三十六枚重达几十斤的实心铁弹,呼啸着撕裂空气,带着无可匹敌的势能,狠狠地撞向了那扇镶嵌着铜钉的升龙府北门。
没有爆炸。
只有粉碎。
摧枯拉朽,势如破竹。
那扇被郑氏家族视为固若金汤历经数百年风雨而不倒的城门,在红夷大炮的铁拳面前,脆弱得就像是一张刚糊好的窗户纸。
「砰—!!!」
铁弹直接贯穿。
那厚达尺余的硬木门板,连同门後堆积如山的各种堆积物,以及那几十名正死死抵住城门的安南壮卒,在一瞬间化为了齑粉。
那是真正的化为齑粉。
血肉、木屑、沙石、铜钉,混合在一起,向後方喷射而出,形成了一道猩红色的扇面。
那些士兵甚至来不及感受到疼痛,他们的身体就在瞬间被撕裂被压扁被撞成了一团无法辨认的血泥。
而在城门两侧的城墙基座,更是遭到了灭顶之灾。
铁弹无情地啃噬着那斑驳的青砖,每一击都在墙体上留下一个恐怖的深坑。
碎石如暴雨般崩飞,每一块碎石都变成了一枚致命的暗器,收割着周围一切鲜活的生命。
那原本巍峨耸立的城楼,在这一轮齐射之下,就像是被巨人狠狠踹了一脚的积木,在漫天的烟尘中摇摇欲坠,发出了令人牙酸的呻吟。
如果说红夷大炮是直来直去的莽汉,那麽大口径臼炮便是从天而降的死神。
三十九枚巨大的开花弹,在空中划过一道道死亡的抛物线。
它们越过了那已经摇摇欲坠的城头,越过了那些惊恐万状的守军头顶,精准地落在了城墙後的瓮城之中,落在了那群正在做法事的法师中间。
「轰!轰!轰—!
死亡之花,在人群最密集处盛开。
那名手持桃木剑、,正对着城外喷火的老道,甚至还没来得及收回他的姿势,一枚开花弹便在他身旁不足五步处炸开。
气浪如刀,削铁如泥。
那把被赋予了无数神力,号称能斩妖除魔的桃木剑,在爆炸产生的冲击波面前,脆弱得如同枯枝败叶,瞬间断成数截。
而那老道的身躯更是像一只断了线的风筝,被气浪高高掀起,在空中划过一道凄惨的弧线,最後重重地挂在了一根已经被炸断的半截旗杆之上。
那一身八卦道袍,已被烈火烧得焦黑;那一张满是油彩的脸,此刻已是一片血肉模糊。
神功护体?
金刚不坏?
在黑火药的爆燃面前,一切皆是虚妄!
那些供桌上的猪头三牲,连同那些写着生辰八字的草人,在一瞬间被炸成了漫天飞舞的碎屑。
鲜血与朱砂混杂,符纸与碎肉齐飞。
瓮城之内,已成修罗杀场。
那些原本指望法师能退敌的安南士兵此刻被炸得哭爹喊娘,四散奔逃。
但瓮城四壁高耸,此刻反倒成了困死他们的囚笼。
爆炸声在狭小的空间内回荡,威力倍增,震得人七窍流血,肝胆俱裂!
就在那第二波臼炮炸得城头人仰马翻、瓮城化作修罗鬼域的间隙,在那漫天弥漫伸手不见五指的黑烟掩护下,几队早已蓄势待发的大明死士,如同幽冥中窜出的鬼魅,猫着腰,背负着沉重的布袋,疾步冲到了那摇摇欲坠的城墙根下。
那布袋里装的,不是粮,不是土,而是大明工部特制的,颗粒饱满的......黑火药。
一袋,两袋,十袋,百袋————
那是令人室息的数量。
那一包包黑色的死神之沙,被疯狂地堆积在北门那早已开裂的墙根之下,越堆越高,越堆越厚,直至堆成了一座漆黑的坟家。
土丘上。
即使是始作俑者的卢象升,在透过千里镜看到那堆积如山的火药量时,手亦不由得微微一僵,眼皮猛地跳了两下。
此乃杀鸡用了牛刀,却也是狮子搏兔,亦用全力。
随着引信被点燃,火花如蛇,蜿蜒钻入那黑色的坟冢之中。
轰隆隆—!!!
这一次的声响,不再是炸裂,而是沉闷仿佛来自大地深处的咆哮。
地龙翻身,山河变色。
那段屹立了数百年的升龙府城墙,在那一瞬间竟像是活了一般,猛地向上跳了一下。
紧接着,砖石崩解,土方塌陷,数万斤的城砖与夯土,在恐怖的冲击波下,如同一锅沸腾的烂粥,轰然垮塌!
没有悬念,没有挣紮。
整段城墙连同城墙上那些还在哀嚎的守军,瞬间消失在了腾起的数百丈高的黄尘之中。
城垣不再,唯余废墟!
「砰砰砰砰!!!」
密集的炮声再次连成一片,如同过年时最响亮的鞭炮,却比鞭炮致命万倍。
此时,城门已破,城墙已塌。
无数弹丸如同暴雨梨花,毫无死角地覆盖了城头缺口处的每一寸空间。
任何在爆炸中侥幸存活,试图冲上前去堵住缺口的安南将领,任何还抱着一丝侥幸心理想要反击的死士,在露头的一瞬间,便被这密集的弹雨打成了筛子。
血雾弥漫,残肢乱飞,铁弹穿身,如穿腐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