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家庄与赵家村交界处。

两拨村民持着铁锹、锄头、木棍，在场上死死对峙。

秦家庄这边都是面黄肌瘦的，手里的家伙都在抖。

反观赵家村那边黑压压四五十号，中间夹着几个膀大腰圆的壮汉。

场子中央，一个年轻人趴在地上，右腿弯成不正常的角度，嘴里发出含混的呜咽。

秦家庄一个五十多岁的干瘦老头脸色铁青，指着对方吼道：

“赵大龙，你不要太过分，赶紧把人放了。”

赵大龙站在正中间。

满脸横肉，一道刀疤从左眉角拉到颧骨，手里掂着根胳膊粗的木棍，歪着脑袋居高临下看着村长。

“这小子跑到我们村偷粮，被当场逮住！

拿五十斤粮食来换人！

没有粮食，人你们休想带回去，就算疼死也是他活该！”

“赵大龙，我侄子是去借粮的，不是偷！你们赵家村做事太绝了……”

“借粮？我呸！”一口浓痰吐在地上，

“谁家借粮大半夜翻墙的，我看就是小偷！”

村长挣扎着抬头，嘶声道：

“赵大龙，你不要太过分，我们两个村通婚这么多年，你非要闹这么难看？”

“滚，都要饿死了，我还管你这么多。”

赵大龙一脚踹在地上那年轻人腰上，闷哼声从破布后面传出来。

“今天把话撂这儿，要么拿粮食来换人，要么把你们村头那口水井让出来！”

赵大龙龇着牙，“不然，就只能拉尸体回去！”

秦家庄的人目眦欲裂，却没一个敢动。

赵大龙的嚣张不是没有底气的。

他叔赵德发是公社的副主任。

在这片十里八乡，少有人敢惹。

真打起来，这事情就不好收尾了。

绝望的沉默蔓延开来。

赵大龙掂了掂木棍，歪着嘴笑，

“我数到十要么交粮，要么交井。不然……哼哼~”

“一。”

“二。”

“三……”

远处黄土路的尽头，扬起了一道灰尘。

“滴~！”

一声刺耳的汽车喇叭声，像一把刀，劈开了窒息的空气。

所有人同时扭头。

一辆绿色军用吉普车从土路尽头冲出来，

引擎发出野兽般的轰鸣，车轮碾过干裂道路直冲而来。

没有减速。

人群惊恐地尖叫散开。

吉普车在距离赵大龙不到半米的地方猛然甩尾，

车身横摆，扬起漫天黄土，劈头盖脸地糊了赵大龙一身。

“咳、咳、咳……”

赵大龙被呛得连退三步，眼睛都睁不开。

他刚要开口喝骂，车门“砰”地撞开。

曹昆迈出长腿，站直身子。

一米八五的身形如同一座铁塔，逆着光，面无表情。

他扫了一眼打谷场上的局面，目光最终落在赵大龙脸上。

“你说……要让谁死？”

漫天黄土散去。

赵大龙被糊了一头一脸的灰，眼睛涩得睁不开，抡起棍子就想骂娘。

等他睁开眼，看清停在面前的那辆绿色军用吉普，到嗓子眼的脏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这年头，能开吉普车在乡道上跑的，要么是军区的，要么是大厂的干部。

不管哪一个，都是他赵大龙拿脑袋撞墙也够不着的人物。

再对上车门边那双冷得没有半点温度的眼睛，赵大龙的双腿不受控制地打起了摆子。

“村长爷爷！”

车门拉开，之前被救的半大男孩连滚带爬钻出来，光着脚丫子冲进人堆里。

秦家庄的人群让开一条道。

一个拄着拐的老汉看清男孩身后的吉普车和车边站着的人，

浑浊的老眼猛地瞪圆，拐杖直接扔在地上，连滚带爬地迎了上来。

“曹厂长！”

秦老汉扑通一声跪在曹昆面前，满脸老泪纵横，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您帮帮我们吧，这帮丧天良的畜生，

扣着我们秦家庄的人，打断了腿不说，

还逼我们拿水井换人，他们这是要活活逼死我们全村啊！”

“曹厂长”三个字落地，像一块石头砸进死水。

赵大龙脸上仅存的血色刷地褪干净了。

厂长?

开军用吉普车的厂长能是普通人吗？

关键是他好像跟秦家庄的人相熟。

他手里的棍子突然重得跟秤砣似的。

身后那帮村民也跟被掐了脖子的鸡一样，铁锹锄头悄没声地往身后藏。

曹昆弯腰把秦老汉扶起来，拍了拍老人家肩膀：

“先起来。”

曹昆转过身，目光定在赵大龙脸上，沉声道。

“借粮借出仇了？”

赵大龙嘴唇哆嗦：“我、我们……”

“扣人换粮，这规矩是你定的，还是公社定的？

又或者是你公社叔叔说的？”

赵大龙脸色惨白，话都说不利索了：

“不、不是……”

“要不我让市局的人来跟你们叔侄聊聊？”

最后一句话落下来，赵大龙汗如雨下。

真要牵连了他叔叔，以前招惹的那些人能把他们全家撕吧了。

他将棍子摔出老远，双手不停地摆：

“误……误会！曹厂长，我们就是开个玩笑！闹着玩呢！”

他猛地转头，冲身后那帮人扯着嗓子吼：

“还愣着干什么！快把秦大牛放了！扶过来！快点！”

几个赵家村的人屁滚尿流地跑过去，手忙脚乱把秦大牛架起来。

年轻人疼得冷汗直冒，左腿歪成了一个不该有的角度，每挪一步就闷哼一声。

陈慧琳和陈慧婷跟着下了车。

娄晓娥站在车门边，纤细的手捏着围巾一角，看着这一幕，嘴唇抿得紧紧的。

曹昆蹲下身，手搭上秦大牛的断腿。

秦大牛浑身一激灵，死死咬住嘴唇。

“别使劲，放松。”

曹昆的手指沿着骨缝一寸寸摸过去，定位精准到毫厘。

宗师医术配合八极拳精通的发力控制，掌根一推，指尖一扣。

“咔嚓！”

一声脆响，错位的骨头被瞬间正回原位。

秦大牛闷哼一声，浑身剧烈一抖，

随即惊恐地低头看自己的腿，剧痛竟然消退了大半，

那种骨头错位的钝痛感彻底没了。

他尝试动了动，竟然真的可以。

秦大牛不敢置信地低头看着自己的腿，眼泪唰地就下来了，

“我……我不疼了，能动了！”

围观的秦家庄村民炸了锅。

赵家村的人也瞪大了眼珠子。

你不是厂长么，怎么还会治病？

这算不算不务正业？

赵大龙看着曹昆站起身的动作，喉结滚了滚，往后退了半步。

这人不光有吉普车，还有这种手段……

曹昆拍了拍手上的灰，冷冷盯着赵大龙。

“赔偿二十斤棒子面，现在拿来。”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