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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封疆悍卒》第1970章,人间正道 1/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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众人抬起头,几十双熬红的眼睛全盯着林川。

林川指了指桌上那堆废稿。

“你们先别把自己吓死。”

“咱们中原人,自古就有千千万万份正经信仰。可这些信仰,什么时候变成过挟持百姓的枷锁?”

几个书办互相看了一眼。

林川继续道:“沿海百姓敬妈祖,拜的从来不是一尊凭空捏出来、张口闭口要人献牛羊的天神,人家敬的是当年那个入海救人、行善无私的渔家女子。渔民出海,求的是平安;商户相聚,讲的是信义;乡里有难,大家凑一把力气。”

“这东西拢住的是人心善意,是扶危济困,是守望相助。没有哪一伙专属祭司,敢站出来说山海归他解释,更没人能拿着‘神谕’去盘剥渔民,霸占渔港田地。”

有个主簿下意识点点头。

他家乡靠江,船户出门前也会烧香。烧完香,该补网补网,该看天看天,没人真敢把一家老小的命全交给泥胎。

林川又道:“关帝庙多不多?多。百姓拜关帝,敬的是忠义,是信义,是人在世上要有一口硬气;大禹庙也不少,祭大禹,念的是舍身治水、公而忘私;还有家家户户供奉祠堂先祖,守的是血脉传承,盼的是子孙别走歪路。”

“这些全都是信仰。”

“难不成,官府要把天下祖宗牌位全砸了?把关帝庙、大禹庙全封了?”

众人都点点头,表示赞同。

“再往深处说……”

林川继续道,“儒生信仁义礼智,信天下为公;将士信家国山河,信守土安民;百姓信勤恳劳作,信邻里互助。没有神像,不设祭坛,可这些是不是信仰?”

“当然是!”

“人活着,总得信点什么。不信天,不信神,也得信锅里明天能有饭,信孩子长大能少吃些苦,信自己这双手刨出来的日子,不会被旁人一句话抢走。”

这话一落,屋里安静了些。

几个从青州技院出来的年轻书办,低头看着自己手上的墨迹。

那墨迹洗了又洗,还是嵌在指缝里,平日里算工分、核粮册,他们没想过这也算信仰。

可林川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他们信的,不就是账册不骗人,工分能换粮,苦力气不白流吗?

林川拿起一张废稿,随手揉成团,丢进脚边的竹篓。

“所以,别一听‘教’字就腿软。”

“信仰不可怕,可怕的是有人把信仰做成绳子,套在别人脖子上。”

林川转身,在西域舆图上敲了两下。

“西域那套,早就不是精神寄托了,那是借信仰之名,行统治之实。”

“祭司和贵族绑在一起,独揽通神的资格。天灾是他们解释,水源是他们解释,牛羊死了是他们解释,女人生不出孩子还是他们解释。世上万事,最后都能绕回一句话——神要你忍,神要你交,神要你跪。”

林川看向众人。

“牧民生来为奴,被人一遍遍灌进去,说苦难是神明惩罚。想活下去,想多留半袋粮,就得向祭司低头。谁敢问一句凭什么,轻则罚没家产,重则丢命。”

“这是教人向善的信仰?”

“这是账房、牢房、刑房、神庙凑在一张桌上,合伙吃人。”

刘文清心中暗自感叹。

不得不承认,护国公短短几句话,就把原本复杂的东西拆解开来,把高高在上的神权层层拨开,最后露出来的,是田产、牲畜、人丁、兵丁。

这是真正能要命的东西。

也是真正能活命的东西。

林川把那本《五年新政章程》翻开,按在桌上。

“咱们编这套华夏教经文,并不是要毁掉别人心里对公道、对安宁的念想,恰恰相反,我们承认天地有道,人该心存敬畏。”

“但敬畏天地,不等于跪祭司。”

“敬畏公道,不等于认贵族做爹。”

“咱们要告诉西域百姓,神明若真管天地公道,就不会判定谁生下来该受苦;日子好坏,不在神庙那张臭嘴里,在水井,在草场,在粮仓,在他们自己的手上。”

一个年轻书办忍不住道:“公爷,这话写进经里,会不会太露骨?”

林川看着他:“你打算怎么写?”

那书办憋了半晌:“要不……改成‘众生自有生路,不可尽托神官’?”

林川摇摇头:“要通俗易懂,经文不是奏疏,不是给礼部老爷看的,要让放羊的、打铁的、赶骆驼的,听一遍就能记住,回去还能骂给别人听。”

“是。”

那书办赶紧低头记下。

林川又道:“千百年来,域外诸教往中原钻,在咱们土地上占地敛财,隐匿人口,逃避赋税。朝廷每次都后知后觉,等寺庙成片、信众成群,才想起来度牒、清查、禁令。说白了,咱们一直在守门,从没主动把自己的道理送出去。”

“今日不一样。”

“咱们借通俗白话,把人间公道、互助求生、账目清楚、水源公用这些东西送到大漠去。不兴无谓杀伐,不让人见谁就砍,只教他们看清谁在盘剥,教他们抱团活命,教他们敢问一句凭什么。”

“这和那些借神权奴役万民的邪道,是两码事。”

又有人忍不住开口:“公爷,若礼部问起呢?他们定会说,此举乱礼,开私教之端。”

“那就让他们问。”

林川看了他一眼:“礼部诸儒死守字面礼法,看见‘立教’二字就跳脚,却看不见大漠千万牧民世代被压榨,叫什么礼部?礼法的落脚点,本就应该是体恤苍生、立住秩序。”

“我们讲明道理,教人识账、识草、识病、识水源,教人彼此扶持。胡人读懂之后,若主动起身反抗压榨自己的祭司豪强,那是他们自己追生路、求公平。”

“那诸公今日做的事,就是积大德。”

不得不说,林川在煽动情绪上,真的是有一套。

短短几句话,就把众人的畏惧情绪打消,把众人私自立教、触碰禁忌的惶惑不安,尽数化作了正本清源、济世安民的使命感与底气。

屋内原本凝滞压抑的风气一扫而空。

众人再看向笔下那一页页白话经义,已然不再是妖言惑众的**,而是能够破开西域千年愚昧、拯救万民的人间正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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