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蝶衣连忙摇头，那摇头的动作幅度不大，却极为坚定，两条麻花辫在她肩后轻轻晃动，尾梢带起几滴温热的水珠洒在水面上，激起一圈圈极细极小的涟漪。

她抬起眼帘迎上江尘羽那审视的目光，语气平静而笃定地说道，声音里没有了方才刚入水时那份紧张与拘谨，反而多了几分自信与从容。

“你确定？”

江尘羽的眼眸里浮现起一抹怀疑之色，那怀疑毫不掩饰，明晃晃地写在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和略微眯起的眼眸里。

他有理由怀疑，自家乖巧的徒孙是为了自己能够早点回到红颜身边鬼混才说的这话。

毕竟蝶衣这孩子太过懂事了，懂事到会为了不给别人添麻烦而委屈自己的程度。

他记得很清楚，方才在大殿中分配房间时，诗钰说要和她一起住，她明明心里高兴得不行，嘴上却还说“不用，蝶衣自己一个人睡一个房间也可以”。

“确定！”

温蝶衣迎上师祖那充满怀疑的目光，没有闪躲，没有心虚，只是用力地点了点头。

很快，少女抬起手，用食指的指尖极轻极轻地戳了戳江尘羽搭在她肩头的那只手的手背，语气里带着几分罕见的撒娇意味：

“师祖您要不先把手给拿开？让蝶衣自己试一试。”

“好。”

江尘羽微微颔首，那双深邃的眼眸在蝶衣脸上停留了几息，似乎在最后一次确认她不是在逞强。

然后他缓缓松开了搭在她肩头的五指，将手从她肩上移开。

一旦他发现任何不对劲的地方，那只手便会在第一时间重新覆上她的肩膀。

而也是在这个瞬间，原本还对那股生命能量十分渴望的魔气顿时又变得桀骜不驯了起来。

失去了江尘羽魔气印记的持续供给，那些生命之力重新被魔气识别为外来的入侵者。

那头方才还热情地簇拥着生命之力的暗金色凶兽，此刻再次竖起了无形的壁垒，开始试图将那些残留的生命之力驱逐出去。

它们在温蝶衣体内不断地奔腾肆虐，如同被囚禁了许久终于找到出口的困兽，暗金色的魔气细流在她的经脉中横冲直撞，每一次撞击都让她的经脉微微一颤。

甚至让少女原本因为温泉浸润而变得红润的面色都多了几分苍白。

那苍白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从她的脸颊蔓延到嘴唇，这与池边氤氲的热雾形成了触目惊心的反差。

但是温蝶衣没有在乎这些。

她的眉头只是极轻极轻地蹙了一下便重新舒展开来，那自控力远远超出了她这个年纪该有的程度。

她没有向江尘羽求助，甚至没有发出一声闷哼，只是自顾自地运转着修炼的功法。

她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丹田深处，主动引导着那些被江尘羽标记过的、还残留着些许魔气印记的生命之力，让它们去安抚那些躁动的魔气。

很快，魔气的躁动又归于平静。

那头暗金色的凶兽重新蜷缩回丹田深处，不再对外来的生命之力横加阻拦。

那些碧绿色的生命能量终于能够顺畅地在她经脉中流淌，从经脉汇入丹田，又从丹田流向四肢百骸，沿途所过之处都带着一种暖融融的舒适感。

并且将生命力的涌入与自身吸收维持在一个平衡的状态。

“居然真的可以，蝶衣，你怕是个怪物吧？”

江尘羽将方才那整个过程从头到尾都看在眼里。

从他撤手的那一刻，到她面色骤然苍白，到她闭眼运转功法，再到魔气重新归于平静，整个过程前后不过数十息的时间。

这份适应速度，这份对体内两股截然相反力量的自控能力，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

他扬起眉毛，用好奇的目光注视着温蝶衣，语气里带着几分不加掩饰的惊叹。

作为天魔之体的拥有者，他自然知道这鬼体质到底有多难搞。

天魔之体对任何外来力量都有着天然的排他性，这种排他性在修为尚低时尤为明显。

江老魔也是花了很长时间，经历了无数次力量冲突与反噬，才渐渐学会了如何与不同性质的力量和平共处。

而温蝶衣竟然在他只示范了一遍之后，就凭自己的悟性摸索出了调和的方法，并且成功地将两者维持在了一个平衡的状态。

这份天赋，即便是他也忍不住要高看一眼。

“师祖，怪物这个词听起来又不好听，您不如叫我天才吧！”

温蝶衣闻言嘴角勾勒起一抹甜甜的笑容。

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比平时多了几分活泼，尾音微微上扬，带着一种只有在长辈面前才会流露的撒娇韵味。

然后她微微侧过头，主动将自己的脑袋递到了江尘羽的手边。

江尘羽看着少女主动将脑袋凑上来的动作，嘴角不由得勾勒起一抹弧度。

温蝶衣这妮子不愧是诗钰小萝莉的弟子，连这撒娇的手段几乎一模一样。

他在心中默默地想着，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诗钰每次蹭到他身边时的模样。

两人唯一的区别在于，诗钰在做这个动作时往往带着几分狡黠的小心机。

她知道自己的撒娇对师尊有着多大的杀伤力。

而蝶衣的动作则更加纯粹、更加天真烂漫一些。

他伸出手在少女的脑袋上揉了揉，指尖穿过她被水汽微微濡湿的碎发。

少女头发非常细软，触感如同在抚摸一匹上好的灵蚕丝，顺滑而微凉。

随后他收回手，指尖在自己与少女的身体之间轻轻一划，一道极细极细的灵力丝线便从他的指尖延伸出来。

它如同一缕被月光照亮的蛛丝，在空中划过一道若有若无的淡金色弧光，然后精准地缠绕在温蝶衣纤细的手腕上。

那丝线在他指尖与她的手腕之间形成了一道微不可见却又牢固无比的连接。

有了它，无论相隔多远，只要温蝶衣在这丝线的另一端轻轻拽动一下，他就能在第一时间感知到她的状态。

“如果蝶衣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可以直接通过这根丝线来联系我。

不需要不需要开口说话，只需要轻轻拽一下这根丝线，我就能立刻会过来找你。”

他将丝线的另一端系在蝶衣纤细的手腕上，那丝线在她白皙的肌肤上缠绕了两圈，然后自行收紧成一个恰到好处的结扣。

“蝶衣清楚了，师祖您快点去师尊她们的身边吧，感觉她们都快等不及了。”

温蝶衣低头看了看自己手腕上那道若隐若现的淡金色丝线，然后用手指极轻极轻地拨弄了一下丝线上流转的暗金色光芒。

片刻后，少女抬起头，那双清澈的眼眸多了一丝调侃之意。

那调侃极淡极淡，藏在她微微上扬的唇角与轻轻翕动的睫毛之间，若不是江尘羽正目不转睛地看着她，几乎会错过这个转瞬即逝的表情。

虽然江尘羽的红颜们的实力强悍，每一位都能在温泉氤氲的水雾中悄无声息地隐藏自己的视线，每次都能完美地避开与温蝶衣对视。

每当蝶衣的目光无意中扫向大池的方向时，她们便会立刻将视线移开，仿佛她们从未往那个方向看过一眼。

这份掩耳盗铃的默契配合堪称天衣无缝，若是换作寻常人，怕是泡上整整一夜也察觉不到任何异样。

但温蝶衣也是女人，在某些地方的直觉还是很准的。

她能够百分之百地确认，她们时常会用期盼的目光注视着自己身旁的男子。

那目光里有等待了一个时辰的迫不及待，有看到他终于站起身时那一闪而过的雀跃，有因为他先去了小池陪自己而不得不压抑的渴望。

她们没有催促，没有抱怨，甚至连一个略带不满的眼神都没有，只是安静地泡在池子里，用各自的方式度过这漫长的等待。

被少女用这样的目光注视着，哪怕是江尘羽的脸皮都感觉有些微微发烫。

他倒是很想为自己辩解几句，但话到嘴边又被他咽了回去，因为他知道蝶衣说的都是事实。

在深吸了口气之后，他没有继续说些什么，只是抬起手在蝶衣的发顶上再次揉了一把。

待做完这一切，他才转过身，赤足踏过池边温热的青石板，朝着那片红颜们聚集的大池走去。

犹豫了片刻，江尘羽的目光在氤氲的水雾中逐一扫过池中那些姿态各异的红颜们。

他最先来到清纯魅魔魔清雨的身边。

她坐在池中一处相对偏僻的位置，背靠着一块被温泉水浸润得光滑温润的青石，双臂交叠搭在池沿上，下巴枕在自己的手臂上，整个人看上去安静而乖巧。

蓝色泳衣将她纤细的身段勾勒得恰到好处，水珠沿着她精致的锁骨缓缓滑落，在月光石的映照下泛着晶莹的光泽。

她的长发被泉水浸湿了大半，湿漉漉地贴在白皙的颈侧与肩头，如同墨色的水草在清浅的溪流中轻轻摇曳。

她似乎是众红颜中唯一一个没有将目光投向他的人，但江尘羽注意到，她的尾巴在水下极轻极轻地甩了一下，溅起了一小圈几乎不可见的涟漪。

那是在心绪波动时最本能的反应，出卖了她表面上的淡然。

跟其余红颜们相比，江尘羽觉得自己最近确实有些忽略了这对美丽且充满致命诱惑的姐妹花。

倒不是刻意的冷落，而是这段时间以来，他的精力被分割得太碎。

魅魔姐妹花她们虽然一直都在，但却得到与他单独相处的机会。

“可恶的男人，又想来欺负我的尾巴了是吧？”

魔清雨在看到江尘羽的身影后，那双清纯的眼眸在水雾中微微亮了一瞬，那一瞬间的光芒如同夜空中一闪而逝的流星，短暂却璀璨。

但她很快便敛去了那抹亮色，故意用凶巴巴当中还带着几分嫌弃的语气说道。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嘴唇抿成一条线，下巴微微扬起，努力摆出一副“我不欢迎你”的姿态。

但她那根在水下不由自主地轻轻甩动的尾巴却将她真实的心情出卖得一干二净。

而听到这一番话，江尘羽的嘴角微微上扬。

这个清纯的魅魔在表达感情时从来都是口是心非的，明明心里想他想得要命，嘴上却偏偏要说反话。

她的这份别扭与傲娇，与她姐姐魔清秋那种直白而大胆的主动形成了极为鲜明的反差，却也因此而显得格外可爱。

不得不说，清纯魅魔用这种表情神态说这种话的时候确实有几分独特的韵味。

那双清纯的眼眸配上微微上扬的下巴，那种明明很期待却偏要装作嫌弃的表情，那种强装冷漠却藏不住尾巴泄露的期待的反差，确实有几分那种让人又爱又恨、想要狠狠欺负她的雌小鬼味道。

江尘羽一边这般想着，一边用目光在魔清雨身上来来回回地扫了好几遍。

从她微微泛红的脸颊，到她纤细白皙的脖颈，到她精致的锁骨，再到她那被蓝色泳衣包裹的、饱满而柔软的胸口。

如果她的体型再娇小一些，和诗钰小萝莉一个样的话那就更对味了。

‘不过大只一点的雌小鬼感觉也挺有韵味的！’

江老魔的目光在清纯魅魔的身上四处打量着，从她修长的脖颈到她纤细的腰肢，从她被泉水浸湿后紧贴在胸前的泳衣面料到她那双在水下若隐若现的修长双腿。

他的目光不疾不徐，没有丝毫急色的贪婪，却比任何贪婪的目光都更加灼人。

“快点把尾巴交出来，不然，我就要狠狠惩罚你了！”

由于在进入这边的温泉前，江老魔已经设置了能够隔绝自己声音的特殊结界。

无论是温蝶衣在小池那边可能发出的动静，还是他们在这边大池中的嬉闹声，都不会穿透结界传到不该传到的方向。

所以他说话的时候也没刻意压低声音，那声音低沉而有力，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霸道，在这片被结界包裹的私密空间中肆无忌惮地回荡开来。

而也是在江尘羽话音落下的瞬间，场中红颜们顿时用嗔怪的目光瞥了一眼江尘羽。

很显然，她们很难将眼前这位正一脸邪魅笑容地逼迫清纯魅魔交出尾巴的男子，与方才那位正温柔地呵护自己徒孙的男人联系在一起。

这两个形象之间的反差实在太大，大到让人忍不住怀疑他是不是被什么夺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