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什么都不懂?”
黑王脸色带有三份不屑,七分活跃,正在迫不及待地扭动着自己的手腕。
能够将奸奇束缚在一个实体之中殴打的机会可不多。
即便是【终结与死亡】也不太能做到,毕竟那可是一次性打四个。
“叽里咕噜地说什么呢,我听不懂,我们来用拳头交流吧!”
黑王正要高高跃起,就被自己的好兄弟拦腰抱住摁了回来,类似于空摘。
“我觉得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你已经把祂的话都说了,以至于祂不知道应该说些什么,所以才嘴硬说我们什么都不懂。”
哈迪斯接着说道:“祂现在是李聃的肉身,我们不能折腾这把老骨头,万一在永恒之井内杀死永生者之后,我们并不能复活,那可就糟了。”
黑王被好哥哥抱在怀中,不上不下,搭拉着未能尽兴的四肢,神色悲苦:
“你这家伙,怎么这么婆婆妈妈,我好不容易才有机会殴打被困在现实肉身之中的祂啊。”
黑王这才被哈迪斯放下,两人看向那个伏在案台边缘神色癫狂的老人,齐齐走去。
现在的确不能弄死祂,但至少要先捉住,弄清楚祂来这个地方是为了做什么。
两个大汉各自走上前去,一左一右将李聃的老胳膊老腿摁住,黑王撑着祂的头撞在案台上,上面的布帛油料浸染了一大片污渍。
对方虽然并不反抗,但黑王语气狠厉:
“说,你不是只要我老哥的身体生下神和人的孩子嘛,怎么夺舍了身体跳进了永恒之井?”
“你们乖乖生孩子,我还可以当做是生了个侄子,我到时候抢过来好生教养,留给我的孙子孙女们欺负。”
“可你现在在干什么?以为图书馆管理员会有什么特殊增益吗?”
李聃的瞳孔闪烁着瑰丽的蓝宝石色彩,右半边脸被挤在案台上,说话的时候难以阻止口水流出:
“我其实并不在乎什么上层叙事,反正他们只要是智慧生命,他们自个犯下的罪过和我们没有什么区别,甚至更为黑暗。”
“我只是想要找到原初混沌,找到祂对我们而言的意义。你知道,我们只不过是自身权柄的奴隶,只不过你有一个好儿子,亚伦将你强行绑定在了人的身份上。”
“权柄对你的束缚便不再那么重要,可我们,我们不一样,我们要做到这一点,就必须得到亚伦,或者至少凌驾于权柄之上的力量,那便只有原初混沌。”
“所以,我找到了道,找到了这个,但我——”
“我没找到亚伦,你知道,受诅咒者,我的兄弟!”
伴随着讲述来到最为重要的时刻,奸奇的扭曲脸色逐渐生长在李聃的苍老面孔之上,灰扑扑的羽毛和鳞片增生,将过去鹤发童颜、修身有术的躯体掩盖,像是摁着一只准备在逢年过节时候宰杀的鸡。
至少现在证明了,永生者的肉身是可以被四神亲自污染的。
凡人被腐化,最终只有两条路。
要么升魔,要么沦为腐化自己的恶魔在现实之中的载体。
而永生者需要四神这个级别的恶魔亲自出手才能腐化,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黑王松了一口气,祂早就判断亚伦不会是原初混沌,而是更古老更为久远甚至是更为超然的存在。
要是亚伦就是原初混沌,而凡是亚伦这个儿子要当自己这个侵蚀毁灭的爹。
得到了奸奇的印证之后,祂不禁喜上眉梢。
而奸奇心中尽是悲苦,接着诉诸衷肠道:
“原初混沌之中没有亚伦的存在,弥赛亚、先知、耶和华、雅威、耶稣,我找到的只不过是人类文明之中那个朴素的、圣保罗编纂的福音故事。”
“你的儿子,恐怕是一场群体幻境,即便我们身为古老之四也无法分辨祂的存在。上一次【终结与死亡】祂正好不在,仅此而已,我们算是勉强打平,维系了这个世界的平衡。”
“而这一次,祂成真了,仅此而已。”
黑王从这些逻辑散乱的话语之中,能够分辨听得许多。
毕竟其中有不少自己的插手。
而哈迪斯就听得很是烦闷了,他是个武将。
“能简单解释解释么?”
哈迪斯认真问道,他个人很有求知欲。
黑王简短道:“总之就是我们本来打得很狼狈,然后讲故事的人忽然换了个人,手动回到了故事开始之前,那个人还把自己角色扮演进来,假装祂是这个故事的一个参与者。”
哈迪斯催促道:“说人话。”
黑王怒不可遏,为自己兄弟的智商感到着急,就连赫利俄斯也能明白他在说什么才对!
可惜现在不是兄弟内斗的时候,祂只好换了一个哈迪斯能够听得懂的描述:
“亚伦就是这个讲故事的,你当成雅典那些戏剧排练的时候,下面那个忽然觉得编剧是个傻逼,演员是一群精神病,要用鞭子狠狠抽他们,自己也进去演了一个角色,让所有戏剧按照自己的意愿重新表演的贵族老爷。”
哈迪斯恍然大悟,点头又摇头遗憾道:
“这可真是不妙,他为什么挑中你当他的父亲,若是选中我们”
黑王恨不得腾出一只摁着奸奇的手给哈迪斯来一巴掌,他没抬起手,只是有了这么一个放松的想法,稍稍卸力,被摁着的、看起来原本没有什么反抗方法的奸奇猛地从自己这边挣脱,哈迪斯用力之下,只是扯断了一只臂膀衍生出来的不错不成型的翅膀。
只剩下半只翅膀的奸奇扑腾漂浮起来,大笑道:
“我终于听到你亲口解释了,受诅咒者,我的兄弟!”
“我得到了最后一块拼图,我的弥赛亚应该具备的底色!”
那声音明明是在大笑,却让人听起来晕眩干呕,很不舒服。
哈迪斯将手中的半边翅膀丢下,来到面色不善的黑王面前,用手肘轻轻碰了碰:
“兄弟,我觉得我们中计了,祂根本不是为了李聃或者道,祂只是想弄明白亚伦在你眼中到底是什么规格,而你像是炫耀自己儿子一样全部说了出来。”
似乎是为了回应哈迪斯的话,顺便嘲讽这位兄弟,那张丑脸极尽所能地猖狂大笑:
“啊哈哈哈!不错,看来哈迪斯要比你聪明得多,我的兄弟。一提到你儿子,你就这么骄傲,看来当初我们转变荷鲁斯的时候,应该采用更贴切的手段,更加折磨、痛苦他的内心才是。”
咔咔咔——
黑王的拳头握紧,骨头和肌肉摩擦发出可怕的声响。
哈迪斯安慰道:
“你什么都没做错,父亲炫耀自己儿子的伟大是人类进步的体现。也是你作为宙斯,尊重命运的体现。”
“这样,你的子民将不会沉沦在父亲嫉妒儿子,和下一辈争斗、甚至是奴役的困境。”
这位冥王大智若愚,用自己的方式解释。
黑王重重点头,祂的脖子此次划拉下来,花了接近四五秒,甚至让人觉得祂是不是在努力靠着脖子自己的活动将头从脊椎上扯下来。
愤怒的言语从祂的口中传出,鼻孔里喷出蒸汽:
“呼——”
“但这并不影响我想要把祂揍一顿,鸟喙掰断戳祂心口的决心。”
几乎是声音落下的瞬间,黑暗之王的身体已经破碎了这片虚空,金色的雷霆裹挟着手臂朝前伸出,却穿过了空间的束缚从奸奇背后探出,一把摁住了另一半耷拉、勉强发挥作用的翅膀。
永恒之井内的世界本就是如此脆弱,并非它不够强,而是它计算得太过精准,不会浪费任何一丝能量。
这一点在宙斯和哈迪斯弄碎奥林匹斯山的时候已经展现过。
黑王的另一只手臂终于探出,这一下摁在了奸奇的头上,随后金光四射的眼睛看向哈迪斯:
“把李聃吃掉,如果情况顺利,我们会将奸奇一并封印。”
这句话像是触发了什么笑点一样,李聃的喉咙之中发出可怕的声响:
“咯咯咯哈哈哈——你在说什么?永生者的躯体承载不了我们,你知道的,要不然你也不会是那个鬼样子。”
黑王恶狠狠道:“不试试怎么知道,反正又不是我吃,也不是吃我。”
这直白的道理让奸奇有些失神,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对哦,反正失败了也不吃亏,没道理不去尝试。
哈迪斯神色并无被冒犯的意愿,他甚至很乐意如此尝试。
毕竟这也是最早计划救出李聃的方法之一,将李聃封印起来带走。
哈迪斯解开自己的胸腹,显露出来曾经容纳地狱之门的冥土。
看着自己的好弟弟摁着一个鸟人往自己肚子里面塞。
随着越发靠近自己的封印,李聃身上的恶魔腐化特征就越是淡薄,如今更是几近变为了原样。
他像是想起了什么,疑惑问道:
“还有那只牛,它在何处?”
青牛比他们更早跳入永恒之井之中,不能不管。
下一刻,这座典籍馆的墙壁便被冲破,一个人形牛头战士随着散乱的砖块冲入,瞧见主人被按头往哈迪斯肚子上划拉的景象,目眦欲裂:
“住手!你们要对我的主人做什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