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医生！”

胤纯熟悉的声音在门口响起来。

方知砚苦笑一声，迅速回应道，“我听到了，来了，这就出诊。”

他迅速披上白大褂，拎着急救箱便出了门。

几人上了救护车，车子直奔城东汽修厂而去。

“怎么个情况？”

方知砚表情有些不解，刚才依稀没听清楚具体情况。

“我也不是很明白。”胤纯摇头，“好像是充气泵导致的，消防和警察现在都在那边，等着我们过去。”

方知砚不语，点头应了下来。

车子速度很快，汽修厂在四环外，不过即便如此，也就十几分钟的时间。

根据调度台那边的现有情况，应该是高压气体注入损伤，这种病症在国内罕见，几乎从来没有文献报道。

气体进入皮下组织后，会沿着筋膜间隙扩散，能窜到全身各处，导致严重的皮下气肿，张力性气胸，甚至气体栓塞。

想要处理的话，十分棘手。

并且还有一个缓慢的恢复期，并不是说你能短时间内控制住患者病情的。

等方知砚几人抵达现场的时候，汽修厂门口已经拉起了警戒线。

两辆消防车停在门口，红蓝色有些刺眼。

“连消防都来了？没必要吧？”

方知砚心中不解。

等他拎着急救箱冲进去的时候，现场略有几分混乱。

浓烈的机油味扑面而来，几个警察和消防站在旁边，围着一个患者，却又不敢下手。

“医生来了，患者在哪儿呢？”

方知砚喊了一声。

几人迅速散开，露出了一个穿着蓝色工装的中年男人。

可是这男人的情况，瞬间让方知砚，包括胤纯等人都是倒吸了一口冷气。

男人仰面躺在地上，肚子鼓得像怀了三胞胎，皮肤紧绷发亮，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紫色。

他的脖子，甚至都看不见了，下巴和肩膀之间的区域被气体撑得圆滚滚的，像一个气球人。

而旁边还蹲着两个修车工，一个满脸是汗，另一个眼眶通红，手边是一个已经关掉的充气泵，气嘴上隐约可见暗红色痕迹。

“什么情况？”方知砚强压下心中的震惊，同时伸手去探患者的颈动脉。

“我，我们给他修车，结果掉了个螺丝把他车子车漆给磕掉了。”

“然后，他跟我们争论，争论不过就动手，一把就给老三推到气嘴上面去了。”

旁边的维修工满脸愤怒地盯着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

那男人表情也十分紧张。

“这不能怪我啊！”

他咬了咬牙，表情带着恼火和害怕。

“他们把我车漆磕碰了，还说这么点车漆，别人根本看不到，我就问他们要钱，他们也不赔，这才急了，动手推了一下。”

“我怎么知道后面是气嘴，我更加不知道他会坐在气嘴上面啊！”

男人辩解着，他什么都不知道，只是愤怒之余推了一把，就造成这么大的影响。

方知砚点了点头，事情其实已经很明朗了。

当务之急，就是把患者给救下来。

至于什么车漆补偿，谁对谁错，这都不重要。

旁边的警察也是挥手打断了那男人的话。

“你先别说了，看看医生这边怎么办，能不能把患者给救下来。”

方知砚伸手摸了摸患者的颈部，但患者的整个脖子都是捻发感，就像按压一包开了封的薯片，皮下全是气体。

患者的呼吸又浅又快，嘴唇发绀，意识已经模糊了。

“患者叫什么名字？”方知砚开口询问道。

“王卫。”旁边工友解释着。

“王卫，你能听到我说话吗？”方知砚小心翼翼地拍了拍患者的肩膀，没有任何反应。

他心中快速评估：心率快，目测超过一百三，桡动脉脉搏已经微弱得几乎摸不到，呼吸频率大概每分钟三十五次，胸廓起伏不对称，左侧明显减弱。

张力性气胸。

不！准确地说，其实不仅仅是张力性气胸，气体已经进入了全身的皮下组织。

方知砚翻开患者的眼皮，眼睑下的结膜上，清清楚楚地可以看到气泡的轮廓，像一粒粒微小的鱼卵，透明地鼓在那里。

如此一幕，让四周众人脸色都是一变，甚至惊呼出声。

眼皮子底下都注满了空气，这种情况，着实是有些骇人。

消防事先已经将气嘴给挪走了，但是不敢移动患者。

此刻患者体内的气压抬高，任何搬动都可能导致气体栓塞突然发作，直接要了命。

“先把人抬到旁边干净的地方，轻一点，动作要小。”

不过，在这个狭小的地方处理患者，还是很困难的，所以方知砚依旧是选择让人先把患者给抬出来。

两个担架工，再加上两个消防，众人一起动手，将王卫挪到了担架上面，随后搬到空旷的水泥地上。

方知砚也是迅速打开急救箱，准备给患者带上鼻导管吸氧，同时将流量开到最大。

可紧接着，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患者的面罩和鼻导管周围似乎有一层无形的阻力，气体根本进不去。

“体内气压太高了。”胤纯在旁边开口解释道，“方医生，这样恐怕不行啊。”

方知砚微微点头，患者体内气压极高，把肺和气道都压缩了，外面的氧气进不去。

“那就换球囊面罩试试看，准备辅助通气。”

胤纯应了下来，但结果却一样的。

简易呼吸器被方知砚扣在患者口鼻上面，只是在用力挤压球囊的时候，他却发现那球囊硬得仿佛在捏一块石头，几乎压不动，只有极少的气体进去了。

“还是不行。”

方知砚松开球囊，表情凝重。

“看来当务之急是先减压，不然什么都做不了。”

胤纯点了点头，同时紧张地看着方知砚，等待方知砚的吩咐。

说实在的，患者这种情况，放在全国都是绝无仅有的案例。

这个时候，众人都没有处理经验，所有的希望，恐怕都在方知砚的身上。

可方知砚也有几分抓马。

患者有张力性气胸，而张力性气胸的标准处理是胸腔穿刺减压，在第二肋间锁骨中线位置用大号针头穿刺。

可眼前的患者情况完全不同。

普通的张力性气胸只是一侧胸腔里的气体在作祟，而王卫是整个身体都被打满了气，胸壁本身的厚度因为皮下气肿增加了。

第二肋间那个位置，脂肪加气体，针头根本够不到胸腔，这可如何是好？

方知砚的手指在患者胸壁上快速按压，寻找着理论上的最佳穿刺点。

皮下气肿最严重的地方，气体把皮肤和组织撑得最薄的地方，才是突破口，而这个突破口，在哪里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