玄清双目之中闪烁精光。
张远所说的路子，他并不陌生。
张远顿了顿，补充道：“而且，魔兽的躯体可以炼制战甲，魔纹可以铭刻到兵器上。”
“魔兽的神魂魔气可以凝入兵刃之中，让兵器拥有自主成长的潜力。这是从根子上改变战力的办法。”
张远平静地说出这番话的时候，声音不大。
玄清站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
他缓缓闭上眼睛，又慢慢睁开。
他低头看着自己面前的那张长桌，又抬头看向窗外那个还跪在虚空中的身影。
沉默了许久之后，他才低声说了一句：“这是一座宝地。”
他转头看向张远，目光中带着一种极其复杂的情绪：“巡天洲被天魔至尊的魔气浸染了百万年，我以为是诅咒，是绝境。”
“可现在你告诉我，这魔气可以炼化，魔兽可以契约，魔纹可以锻造兵器……”
“这分明是帝钧天尊，留给后辈的一座至宝之地。”
他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苦涩，一丝感慨，还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懊悔：“我们在这里守了百万年，只知道死守、硬扛、拖延……浪费了百万年。”
身为天尊弟子，身为天宫强者，他守护此地百万年。
可是，这百万年，也生生浪费了。
张远摇了摇头。
“不算浪费。”
玄清抬眼看他。
张远的声音很平静：“没有这百万年的沉淀，天魔之力就不能与巡天洲的大道相合。”
“没有这份微妙的融合变化，就无法真正借用魔气，无法真正掌控魔兽大军。帝钧天尊算好了这一步。”
他顿了一下，低下头，声音低沉了些许：“其实在洪荒那边，天尊同样在做这件事。”
玄清的目光微微一凝：“你是说——”
“以妖族为基础。”张远平静地说，“洪荒万族之中，妖族天生血脉强大。天宫以神兽血脉为基础，炼化了无数神兵利器。”
“那些神兵中封印着神兽的神魂，持兵者可以借神兽之力战斗，与用魔兽炼制兵器是一样的道理。”
玄清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他轻轻点了点头：“我知道。天人一族在洪荒以神兽血脉炼化神兵，这不是什么秘密。”
“天宫的天兵营里，每一柄制式长刀中都封印着一缕妖兽魂魄。”
张远没有再说什么，只是望着夜空中那些还在调整中的士兵队列。
有些事，无法去说对错。
他虽然与神兽结盟，在洪荒之中，借神兽之力对抗天宫。
但他并非迂腐之人。
有些事，只看中结果。
————————————————
三天时间。
整个昭华城都在擒拿魔兽，炼化、契约魔兽。
校场上，这一切正在如火如荼地展开。
校场角落里，一个瘦削的身影正蹲在地上，专注地用一块磨刀石，打磨着手中那柄刚刚发下来的新刀。
他身上穿着一副半旧的老兵甲，边角已经磨损出了毛刺，护心镜上有几道裂纹。
那些裂纹有些年头了，不是新伤，说明他已经在战场上活过了几轮。
他叫顾大石。
昭华城本地人，今年二十三岁。
十五岁那年北境征兵，他被编入斥候营，在这条漫长的北境防线上跑了整整八年。
八年来，他见过最多的东西是天边的烽火，闻过最多的味道是荒原上飘来的魔气腥风。
可他天赋太差了。
修行八年，不过堪堪踏入先天境初期，连一枚像样的武道真意都没能凝聚出来。
在斥候营里，大家叫他“老顾”或者“顾老三”。
因为在战场上，斥候的命是最不值钱的。
每次出任务，都要穿过最危险的区域，跑在最前面，最先撞上魔兽群。
斥候营每年都有将近一半的人折损，能活过两年的寥寥无几。
像顾大石这样撑了八年的老兵，靠的不是实力，是一股从不往前冲、从不冒尖、从不让任何人注意到他的谨慎。
他把刀抱在怀里，仰头望向校场中央。
拓跋山从旁边的营帐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摞漆黑的令牌，走到校场中央往地上一放，发出沉闷的一声响。
“顾大石！”
顾大石猛地回过神，连忙站起身来。
拓跋山看了他一眼，从那一摞东西里面抽出一面半个巴掌大的令牌递给他：“这是你的。”
顾大石接过来低头看。
那令牌是黑色的，质地坚硬冰冷，不知道是什么材料做的。
令牌正中刻着一条细密的魔纹，在月光下泛着幽暗的光泽。
那魔纹像是一头蟠踞的狼。
准确地说，是一头被束缚住的灰鬃魔狼。
“你怕不怕？”拓跋山问他。
校场周围安静了下来。
顾大石察觉到周围的人都在看他，他咽了口唾沫，握紧手中的令牌，抬头答道：“怕。但这八年来，我每天都是怕的。”
拓跋山没有嘲笑他，只是点了点头：“怕就对了。不怕的人都死光了。去那边，把你的真气注入令牌，然后用你的神魂去碰那头狼。”
校场边上拴着一头灰鬃魔狼，被几名老兵死死按住，正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那头狼比寻常的灰鬃魔狼要大出一圈，浑身覆盖着暗青色的粗糙毛皮，一双竖瞳中燃烧着猩红色的凶光。
锁链在它的挣扎下哗哗作响，在地面上磨出了一道道白色的刮痕。
顾大石走到距离那头狼三步远的地方，蹲了下来。
他能闻到那头狼身上传来的腥臭味，能看到它嘴里滴落的唾沫，在地上腐蚀出一个个细小的坑洞。
他的手在微微发抖，但他没有后退。
他将那面令牌贴在自己的额头上，分出了一缕神魂之力。
那一缕神魂很小很小，小到几乎不可察觉。
因为他太弱了，弱到连分魂都只能分出这么一丝。
但在他的意志引导下，它穿过了令牌表面的魔纹，穿过了一层又一层古老苍凉的阵法结构，最终触碰到了令牌核心处那团银灰色的光芒。
“轰——”
他的识海轰然一震！
他感觉自己像是被一颗陨石迎面撞上了。
那股狂暴的、嗜血的、充满杀意的意识如同潮水般涌入他的识海，疯狂冲击着他的意志防线！
他的七窍同时渗出了鲜血，浑身的青筋暴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