校场上,各方统领已经等了一阵了。
金燕山站在最前面,他换了一柄新刀,握在手里还不够顺手,但已经勉强能用了。
烈阳洪双手抱胸站在他旁边,甲胄在阳光下泛着一层暗红色的光泽,像是一块被烧透的铁。
两人之间的地面上,还残留着那日被张远随手按回去的金色刀痕。
秦岳站在另一边,手里拄着一柄漆黑的长剑,沉声道:“张先生,人马都在这里了。怎么整,你发话。”
张远站到校场中央的那面黑旗下,环顾四周,开口说了第一句话。
“从今天起,这二十万人不再分属任何将军府、任何部落、任何家族。”
他的声音不高,但在广阔的校场上每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编成七营。左一营到左三营,主攻。右一营到右三营,主守。”
“中营,机动策应。各营统领,按战功选拔。不看出身,不看资历,只看你在战场上能杀死多少魔兽。”
改编的命令传下去之后,校场上立刻炸开了锅。
金羽府的轻骑和擎天关的边军混编?
焚天堡的重步和先民部落的猎手编在一起?
这以前从来没有过。
不同势力的军队有不同的打法、不同的习惯,强行捏在一起,别说配合了,不打起来就算不错了。
张远没有解释。
他只是在各营开始编队的时候,一个人走到了校场中央。
然后他开始打拳。
他打的是最基础的军中拳法,铁甲拳。
这套拳法,是每一个大秦武卒入伍第一天就要学的入门拳法,简单到连招式都没有几个。
在场的二十万人,至少有一半人都练过这套拳法。
但张远打这套拳的时候,校场上所有嘈杂声都渐渐低了下去。
因为在他出拳的那一刻——
拳风撕开了空气,发出一声低沉的锐啸。
像是一头远古凶兽,在地底深处发出的咆哮。
站在最前排的士兵感觉到一阵狂风扑面而来,吹得他们几乎站不稳。
他们下意识地后退了一步,又一步——
他们明明知道张远那一拳不是朝着他们打的,但身体还是不受控制地向后退去。
因为那一拳的气势,太可怕了。
拳锋上凝聚的气劲,隔着数十丈远都能感受到。
那一拳轰出的时候,地面上的碎石都跳了起来,像是有一只无形的巨手狠狠砸在了大地之上!
然后他收拳。
连一丝多余的风声都没有带起。
力道收发,皆在一念之间。
二十万人安静了下来。
没有人再争吵,没有人再争辩。所有人都在看着校场中央,那个正在打拳的身影。
那不是表演。
那是告诉所有人,什么是真正的战力。
烈阳洪看得眼皮直跳。
他是半步尊者,自问也能打出这样的拳劲。
但他做不到像张远那样收放自如。
那一拳轰出去,他至少要三息才能把力道收回来。
但张远收拳的时候,像是那拳根本没有打出去一样。
这种对力量的掌控,远远超出了他的理解范围。
金燕山的脸色更加复杂。
他摸了摸腰间那柄新换的刀,心里默默地将自己跟张远重新比量了一遍,然后得出了一个让他很不舒服的结论。
那一刀,张远可能连一成的实力都没用出来。
整训从当天下午正式开始。
张远把七营统领叫到面前,一个个确认了身份。
左一营是焚天堡的烈阳洪,左二营是擎天关的秦岳,左三营是金羽府的金燕山。
右营三位统领,则从先民部落和石垒堡残部中选拔。
中营统领的位置空了一拍。
张远偏过头,望向人群边缘正蹲在地上磨刀的拓跋山:“拓跋山,中营归你。”
拓跋山握着磨刀石的手顿了一下。
他抬头看向张远,像是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沉默着点了点头,没有推辞。
整训持续了整整七天。
第一天,七营分开操练,各练各的。
左一营练的是正面冲锋,烈阳洪扛着一柄门板宽的巨刀,亲自带队冲了十二轮,把校场边上的靶墙全部撞碎,残骸飞出去溅了一地。
左二营练的是阵地推进,秦岳把盾阵排成了一道密不透风的铁墙,一步一步向前碾压。
左三营练的是骑射穿插,金燕山骑着他那匹金色战马在校场上疾驰,弯刀在空中划出闪亮的弧线。
右营那边最惨。
先民部落的猎手习惯了各自为战,让他们排成整齐的队列进行防守,比杀了他们还难受。
第一天操练结束的时候,一个老猎户把盾牌往地上一摔,蹲在地上抽闷烟,脸黑得像锅底。
中营则是七营里磨合得最好的。,
白霜遗族的三千战兵全部编在中营,他们经历过苍狼原的血战,也学过张远的品字阵,对于编队作战早有经验。
散得开收得拢,拓跋山喊一嗓子就能完成变阵。
第二天,张远开始让相邻的营两两配合演练。
配合得一团糟。
左一营冲锋的时候,左二营的盾阵还没展开,差点被自己人撞翻。
左三营的骑射部队从侧翼穿插的时候,箭矢飞进了右营的阵地,气得右营的老猎户们举着弓就要骂娘。
一整天下来,各营统领的脸色都不太好。
第三天夜里,张远把七营统领全部叫到了中军帐里。
他什么话也没说,只是把一副苍狼原的兽皮地图摊开,然后说了一句话:“明天开始,各营轮流当假想敌,实战对抗。”
秦岳皱眉:“会受伤。”
张远看着他,平静地回答:“总比死了好。”
秦岳沉默了片刻,没有再反对。
第四天清晨,校场上划出了几道明显的对抗区域。
黑旗营和红旗营分别列阵。
这一天的交锋从早上一直持续到日暮,双方的木制兵器砸断了不知道多少根。
有几十个人被抬下了场,但没有一个人抱怨。
第五天,第一波由各营精锐混编的突击队,已经能在半个时辰内完成从集结、穿插到包抄的全套战术动作。
第六天傍晚,二十万人的大规模合练终于能完整地从头走到尾,中间不再出现明显的脱节和混乱。
第七天,张远停止了所有操练,让全军休息。
深夜,他一个人坐在城墙上,望着北方那道紫黑色的天际线。
那道线比七天前又近了一些。
他握着镇岳令,令牌上那些细密的纹路在夜色中泛着暗淡的光泽。
他低头看着令牌,忽然开口:“你们当年,也是这样等着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