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远握着镇岳令，目光望向那道正在翻涌的魔气线。

那些紫黑色的电光，像是活的一样，在云层中扭曲穿梭，越来越密，越来越急。

远处的地平线上，传来一阵低沉的、像是从地底深处传来的咆哮声。

“打完最后一仗。”

……

天刚亮的时候，苍狼王来了。

不是投影。

是本体。

地平线上紫黑色的魔气，如同活物般向两侧分开。

一头山岳般庞大的银色巨狼，从魔气中走了出来。

它的体型，比之前见过的任何魔兽都要巨大。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像是一座移动的银色山峰。

它的鬃毛在风中翻涌，每一根都泛着冷白色的金属光泽，像是无数柄利剑插在它的身上。

它的眼睛是纯金色的，瞳孔竖成一条细线，冷漠地俯瞰着整个营地。

最让人心悸的是它身后的景象。

魔气分开之后，露出的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魔兽海洋。

铁皮犀牛、铁背蜥蜴、灰鬃魔狼、紫瞳魔猿……

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魔兽，层层迭迭，密密麻麻，从地平线的这一端延伸到另一端。

那些魔兽的数量根本数不清楚，不是三十万，不是五十万，至少超过百万。

银色的巨狼低下了头。

它的目光，越过了营地那道简陋的木栅栏。

越过了那些正在列阵的猎户和战兵。

越过了那十万尊沉默的黑色盔甲，落在了营地中央最高的那块岩石上。

张远正站在那块岩石上，与它遥遥对视。

苍狼王开口了。

它的声音低沉得像是大地在震动，每一个字都在空气中引起共鸣：“天垣的亡灵……你不该唤醒它们。”

张远没有回答。

苍狼王继续说：“百万年前，它们的主人挡不住我们。百万年后，这些空洞的铁壳子，一样挡不住我们。”

张远从岩石上跳下来，踩在地面上。

他没有拔刀。

他先回头，看了一眼那十万亡灵军阵。

那些银灰色的光芒在他的目光中微微跳动，像是在回应他。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遍了整个荒原：

“锋矢阵，变阵。”

“前军三千，楔形推进。目标中央魔兽群的指挥节点，凿穿它。”

“左右两翼各两千，侧击包抄。切断铁皮犀牛与灰鬃魔狼的连接线，分割战场。”

“后军两千，压阵。哪边出现溃口，堵哪边。”

“中间留一条通道。”

最后四个字说出口时，严青愣了一下。

留通道？

给谁留？

他还没想明白，亡灵大军已经开始动了。

没有号角，没有旗帜，没有口令。

那些黑色的盔甲在张远话音落下的瞬间，就像是一个整体一样开始运转。

前排重盾兵向内收缩，组成一个尖锐的楔形。

两翼刀兵向外展开，如同一对正在张开的铁钳。

后阵长枪兵压低枪身，枪尖在晨光中泛着冷光。

整个变阵过程行云流水，没有一丝混乱。

而在那锋矢阵的正中央，楔形的最尖端，空出了一条笔直的通道。

通道的尽头，站着张远。

严青终于明白了。

那条通道，是留给前辈冲锋的。

张远拔出了秋寒刀。

刀身在晨光中泛着冷白的光。

他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过身，沿着那条通道，开始向前走。

步伐不快不慢。

但他每走一步，身上的气势就拔高一截。

第一步，周身的气血开始沸腾，空气在他周围蒸腾出扭曲的热浪。

第二步，他体内的骨骼开始发出低沉的震鸣。

那是锻骨为兵之后，骨骼承受力量时产生的共鸣。

第三步，那股纯粹的、凌厉的刀意从他身上冲天而起，将天空中压低的云层撕开了一道口子。

十万亡灵大军在他身后紧紧跟随，黑色的甲胄在晨光中泛着沉沉的光泽，如同大地上流淌着一条黑色的河流。

苍狼王金色的瞳孔微微收缩。

它活了百万年，见过无数对手。

但它从来没有见过一个人，能在冲锋之前，把一支军队的气势凝聚成一柄刀的锋刃。

那个人，就是那柄刀的锋刃。

而他身后的十万亡灵，就是那柄刀的刀身。

“杀——！”

苍狼王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

百万魔兽如同一道灰色的海啸，朝着那道黑色的锋矢碾压过来。

两股洪流撞击的那一刻，天地失去了声音。

然后是一声巨大的、沉闷的撞击声——

“轰——！”

那声音传出了数百里，连苍狼原最边缘的哨塔都听到了那声巨响。

第一个接触面上，亡灵大军的锋矢阵像是一根楔子，狠狠扎进了魔兽群中。

而楔子的最尖端，就是张远。

他撞进魔兽群中的方式，不像是一个人冲进了兽潮。

像是一颗陨石砸进了湖面。

第一头铁皮犀牛迎面冲来，铁甲覆盖的头颅低垂，角尖对准他的胸口。

张远伸出左手，五指张开，按在了那头铁皮犀牛的颅骨上。

“轰——！”

那头体重超过万斤的铁皮犀牛，被他单手按住，重重地砸落在地面上。颅骨上印着一个清晰的五指向内凹陷的掌印，已经气绝。

张远继续向前走。

周围的魔兽如同潮水般涌上来。

三头灰鬃魔狼同时跃起，从三个不同的方向咬向他的咽喉、手臂和脚踝。

张远没有停下脚步，甚至没有转头去看它们。

他只是在它们即将咬中的一瞬间，左手手腕一翻，以指为刀，在空中划了半圈。

一道无形刀气掠过。

三头灰鬃魔狼的身躯在半空中僵住了，然后断成六截，掉落在地。

它们甚至没有看清，张远是怎么出手的。

张远继续向前走，步伐没有因此慢上半分。

他的身后，亡灵大军沿着他撕开的缺口涌了进来，将那条裂缝越撑越大。

前排的重盾兵顶住两侧魔兽的挤压，中排的长枪兵在缝隙中不断突刺，两翼的刀兵在外围绞杀那些试图包抄的魔兽。

整个战线像是一台精密运转的绞肉机，每一部份都在按张远提前布置好的节奏推进。

严青站在后方的岩石上，看得整个人都愣住了。

他见过猛将冲锋陷阵。

他见过谋士运筹帷幄。

但他从来没见过一个人，在冲在最前面、徒手撕碎敌人的同时，还能用余光掌控整个战场的走向。

他是在冲锋之前，就已经把整场战斗的每一步，在哪里突破、在哪里分割、在哪里合围，全部算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