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阳一时间竟不知该作何表情。

底子？

什么底子？

武神底子么？

不过苏阳没敢多问，也不觉得被轻视。

昊祖可是创立了武道体系，能得到昊祖一句“勤能补拙”，已经算是天大的褒奖了。

“弟子……多谢昊祖夸赞。”

“唉……也是辛苦你了。”

“昊祖，此话怎讲？”

昊祖忽然又叹了口气，他放下了手中的刻刀，靠在了椅背上，那张古老的脸上，流露出一丝与他身份极不相符的……疲惫与愧疚。

“我等无力根除因果，以至于积攒下这滔天量劫，传至你等后辈之手，属实……惭愧。”

这话一出，苏阳心头巨震。

他猛地抬起头，看着昊祖那双充满了歉意的眼睛，一股难以言喻的情绪，瞬间涌上了心头。

惭愧？

这位人族的守护神，这位从最黑暗的太古时代，为人族撑起一片天的先祖，竟然在对他说“惭愧”？

“昊祖，万万不可如此说！”

苏阳想也没想，脱口而出，声音因为情绪的激动而微微有些颤抖。

“若非诸位先祖于太古洪荒之中披荆斩棘，为人族定下万世之基，我人族，恐怕早已在那一次次的量劫之中，化为劫灰，哪还有我等后辈什么事！”

“先祖之功，功在千秋，弟子等后辈，唯有感恩，何来埋怨之理！”

苏阳说得斩钉截铁，每一个字，都发自肺腑。

这不是客套，也不是恭维。

而是他发自内心的真实想法。

没有人生来就该背负什么，但总有人要站出来。

昊祖他们，就是站出来的人。

他们已经做得够多了，也做得够好了。

昊祖静静地看着苏阳，看着他那双因为激动而有些泛红的眼睛，良久，脸上的愧疚之色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欣慰的笑意。

那笑容很淡，却像是冬日里的暖阳，瞬间驱散了这间古朴房间里的所有沉重。

“好，好。”

昊祖连说了两个“好”字。

“我等已归于天道，身融法则，本不该，也无法再干涉天地因果。”

他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仿佛穿透了这片空间，看到了那方正在经历血与火洗礼的世界。

“但……你，和你那些学生，却让这本已注定的棋局，变得扑朔迷离。”

“这反而是件……好事。”

好事？

苏阳心头一动，瞬间明白了昊祖话中的深意。

在他和五班出现之前，人族的命运，或者说这方天地的最终结局，恐怕早已经在一盘巨大的棋局上，被推演了无数遍，最终得出了一个确定的，且极大概率是悲剧的结果。

人族十有**，要成为那无上量劫的劫灰。

这是一个已经写好了剧本的悲剧。

而他和五班的出现，就像是往这盘精密的棋局里，扔进了一把胡椒面。

他们不按常理出牌，他们肆意生长，他们用一种所有人都无法理解的方式，野蛮地改变着棋盘上的每一个棋子。

他们每一个人，都走上了一条独一无二，甚至可以说是前无古人的道路。

这些不确定性，汇聚在一起，让那本已清晰的未来，重新变得模糊不清。

而这，恰恰就是最大的生机！

只要未来不是注定的，那就有无限的可能！

想通了这一点，苏阳心中的那块大石，总算是落了地。

他一直担心自己带着五班这么胡搞，会不会打乱了先祖们的某些长远布局。

现在看来，先祖们非但没有怪罪，反而还乐见其成。

这就好比家里的大人，本来已经准备好了一套“为你好”的人生规划，结果你小子自己跑出去，不仅没饿死，还混得风生水起，甚至有要超越他们当年的架势。

那除了欣慰，还能说啥？

“弟子明白了。”

苏阳再次躬身一礼。

“弟子先前，曾与罗辰前辈有过一番交谈，对易祖当年的部分安排，有了一些浅显的了解。”

他顿了顿，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昊祖。

“不知昊祖，对弟子接下来的行事，可有指教？”

这是他今天来此，最想问的问题。

既然先祖们都不能亲自下场，那总得给点内部情报，或者指条明路吧？

比如，无上量劫的具体形式是什么？

人族的具体破局点，到底在哪儿？

毕竟现在人族牵扯的因果又多又繁杂，哪怕是善于推演的易祖给的提示也极其有限，苏阳作为一个半路入局的棋子，知道的其实并不算多，而且苏阳也没法判断自己所做的一切到底有没有意义。

他相信，以昊祖的身份，绝对知道这些问题的答案。

然而，昊祖只是摇了摇头。

那双古井无波的眸子，静静地注视着苏阳，既没有肯定，也没有否定。

“莫问我。”

“问你自己。”

“心之所向，无需拘束。”

又是这种打哑谜一样的话。

但这一次，苏阳却没有丝毫的焦躁与不安。

他看着昊祖那平静的眼神，心中豁然开朗。

懂了。

昊祖的意思，不是不给情报，也不是让他自己去猜。

而是在告诉他，从现在开始，你苏阳的想法，就是人族的想法。

你的判断，就是人族的下一步棋。

我们这些人，已经把能做的都做了，舞台已经搭好了，也把观众清场了。

接下来这出戏，你想怎么唱，就怎么唱。

不用再瞻前顾后，不用再束手束脚。

放手去干！

这是一种何等的信任！

这是一种何等的托付！

苏阳只觉得一股热流从心底涌起，瞬间传遍了四肢百骸。

他不再有多余的废话，也不再有任何的疑问。

他猛地后退一步，对着昊祖，对着这位人族的先祖，行了一个郑重无比的，发自肺腑的大礼。

“是！”

“弟子，告退！”

说完，他直起身，转身便走，没有丝毫的拖泥带水。

他知道，自己该去做什么了。

看着苏阳那决然的背影，昊祖的脸上，再次露出了那抹欣慰的笑容。

他拿起桌上的刻刀，在那卷刚刚刻了一半的竹简上，落下了新的一笔。

【诸位，我已见苏阳】

下一秒，竹简上便浮现出来了其他的字迹。

【师兄可告知其学生干扰天道测试之恶劣行径？】

【已严肃告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