祝十二？

闻夕树心里一喜，这小胖跟过来了？这算什麽？

「邀请函————不是只能单人通行？」

闻夕树还挺困惑。

但很快，他又想到了解释—祝十二不是人。

这算什麽？运气值发挥作用了麽？真就是车到山前必有路。

「哼哧哼哧。我叫祝十二，我醒了。」

这下闻夕树不再是困惑了，而是确确实实听到了。不仅是闻夕树，老板程悠也听到了。

程悠有些诧异：「怎麽————还有人醒来？」

闻夕树能醒，是因为程悠其实刻意让闻夕树找到了漏洞。

但怎麽还有别人可以醒？

不对，不是人类。

夜的黑暗度被老板调整过，所以在这里视线里的一切是朦胧的，而非绝对的漆黑。

也因此，祝十二能找到闻夕树。

「闻夕树，我们又见面了————我感觉到时机合适了。」

闻夕树心跳加速：「什麽时机？」

「融合的时机到了，观察结束了。」

「所以，你出现在某个地方，就代表这个地方有一个你认可的人？」

「是的。」

「其他生肖也是？你们会主动改变地方？」

「我不知道。我只知道，你的表现我还蛮认可的，我想，我们应该完成仪式了。」

程悠其实多少知道一点，毕竟，窥探闻夕树记忆，才能构建梦境。

但他没有想到，这是一个比自己的稀有序列还要稀有的东西。

序列会根据人的命运轨迹，选择某个人。

而生肖，居然直接能以人的姿态出现。

他很清楚，在夜色里的祝十二，不是人类。

他能感知到，这是一种能够以人类姿态出现的能量。

一种权柄，而如今，这个权柄选择了它的主人。

程悠说道：「这能打破僵局麽？」

闻夕树不意外地说道：「原来你也知道我陷入了僵局。」

程悠平静地说道：「我毕竟读取了你的记忆。我也对三塔和地堡有了了解。现在我无法征服你，你无法说服我————」

「你要做的事情，的确是正确的，但在我看来，那几乎是不可能完成的。」

闻夕树说道：「但我也不会成为躲进夜里的人，这没有错，可我不是这样的人。」

程悠看向祝十二，这孩子有些憨，但却有一种极为奇异的魔力，仿佛靠近这个小胖子，就会变得安心。

他恍然惊觉，这和自己的力量，竟然有些相似————

不，确切来说，这和曾经的自己，很相似。

曾经的自己，也是那种大家愿意靠近，仿佛在旁边就能让周围人放松的人。

其实不是让周围的人放松了，而是————自己消化了所有人的情绪。

莫名的，祝十二也给了程悠这样的感觉。

「它的出现，难不成不是因为闻夕树，而是因为我？」

程悠脑海里忽然生出这样的念头。

就好像他并不知道，他燃烧业力，帮助闻夕树达成了一部分愿望後——————

最强的狮子与老虎，即将相遇。

但那只老虎的出现，不是为了狮子而准备的，而是为另一个区域的强者准备的。

此时也一样，祝十二的出现，其实不是被闻夕树吸引来的，而是被————身为老板的程悠吸引来的。

但有趣的是，狮子最终会找到老虎。

而闻夕树也截胡了祝十二。

生肖会出现在一个拥有合适「融合者」的目标附近。

但只是合适，未必是最合适。最合适的那个目标，也许在千里之外。

闻夕树说道：「祝十二，我现在遇到了一个麻烦，我的朋友，也就是他。」

闻夕树指向疲惫的程悠。

「他快撑不住了，所有人的痛苦和恶业都被他转移到了自己身上。」

「他让许多已经变为怪物的家伙，重新变成了人——

「但他自己好像快被这些恶业折磨到崩溃了。」

「目前的解决办法，是我作为噬业者，吞噬他的业，我来成为永夜科技的第二任老板。」

「但我不想这麽做，我不能留在这片夜里，因为外面，还有更多的扭曲和执念等着我。」

「你能帮我麽？如果不能，我恐怕不会选择你。」

祝十二看向程悠，好一阵子没有说话。

就在程悠以为，祝十二莫非拿自己没有办法的时候————

祝十二忽然肚子发出咕噜的声音，那是饿了的声音。

它的嘴角也流出口水。

「好多————好吃的————」

祝十二仿佛看到了美食，但还是强忍着**：「我帮你————解决问题，你能成为我的归处麽？」

它不是对着程悠说的。

虽然程悠是那个最开始吸引它来的，但闻夕树的表现，让祝十二更喜欢闻夕树。

它是对着闻夕树说的。

闻夕树点点头：「没问题，合情合理，你帮我，我帮你。」

明明得到生肖的力量，是占了天大的好处，但闻夕树愣是说的好像是他在帮祝十二。

祝十二的表情变得呆滞了几分。

但一道巨大的虚影出现了，这虚影用巨大来形容绝对不夸张，呈现在闻夕树眼里的一是一只约莫十米高的巨型野兽。

仿佛忽然从家猪变成了洪荒巨兽一样，隐约间还能从那两颗獠牙看出，那是某种巨大的野猪。

祝十二还是那个祝十二，但陡然在身後出现的这巨大虚影，颇有一种显露法相天地的意思。

闻夕树都被祝十二身上展现的这股力量惊到了。

随後，那巨大的野猪，仿佛饿狼一般扑向了身影瘦弱的程悠。

闻夕树原以为会有地动山摇的感觉————

可一切都很安静。

程悠也很静，那是一种久违的，来自内心的宁静。

「我————的恶业，消失了？」

周围再也没有了失去至亲之人的哭声，再也没有了变为怪物後痛苦的咆哮。

眼里的画面，再也不是残缺的屍体，死人的脸，也不是在末日绝境里悲恸的人们————

没有了。

对女儿的愧疚感，对小朋友的负罪感，对妹妹的思念之痛，对自己过错的巨大自责————全部没有了。

人在某种难受痛苦的状态里待久了以後，陡然解除痛苦，回到原本的状态，就会忽然感觉一念天地宽。

感觉到前所未有的畅快。

就好比头疼的人，忽然头不疼了，在一阵时间里，这种不疼，本身就是一种舒适。

此时的程悠，就感觉到极度的舒适。

祝十二身後的堪称法相一样的巨大野猪虚影，消失了。

他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不算多，但是不饿了。你的所有痛苦，都被我吃掉了，或者说，转移到了我这里————」

「嘿嘿，这会为HR先生带来更多力量。」

闻夕树瞪大眼睛。

他确实没有想到，这麽棘手的问题，祝十二一口解决了。

他甚至想过一件事祝十二会释放某种力量，将程悠变成普通人。

但那样的话，永夜之地就消失了。

闻夕树觉得那不太会是一个好结局。

假如祝十二要那麽做，闻夕树还真打算阻止。

但现在，他得承认，他低估了祝十二。

低估了生肖。

这不愧是————封印在阿盘体内，被无数龙夏精锐们的信念所孕育出来的权柄。

它居然可以直接吃掉足以让程悠崩溃的痛苦。

程悠也没有想到，会有双全法。自己的永夜之地不消失，自己依旧能成为守夜人——

他以为，转移恶业的代价，是得有个人来继承他的命运。

「那些————东西，不会对你造成痛苦吗？它们会不会以幻觉的方式，折磨你？」

祝十二有些迟钝：「我？你在说祝十二麽？我不怕这些，好吃。」

这句话说完後，祝十二越发迟钝，目光涣散，整个人都呆住。

闻夕树倒是没有任何感觉，还在寻思，莫非这是融合仪式？

「祝十二？」

闻夕树觉得不对劲，祝十二越来越呆滞。

又过了几秒，祝十二已经如同被时停了一样，一动不动。

到最後，祝十二身上，已经没有了生命气息。

它的身体，已经不再是身体，而是一尊材质特殊的雕像。

「它————没有生命气息了。也感受不到那种力量了。这就是一尊死物。」程悠说道。

闻夕树皱起眉头：「这是融合结束了麽？可我并未感到有任何力量进入我体内。」

程悠思考了一会儿：「也许————这就是结束了。但你比较特殊，也许你获得生肖之力，需要在特殊的场合————」

「但对於生肖来说，它已经完成了它要做的事情。」

特殊的场合————

闻夕树明白了，接引之地。

得在接引之地，尤其是经历了问心关获取奖励的时候，才能完整地吸收那股力量————

不过闻夕树又不禁好奇————

这是地堡人的流程，那非地堡人呢？如果是天蠍，是水瓶他们获得生肖之力，流程会有何变化？

这个问题意义不大。

闻夕树的注意力，很快被程悠的话吸引：「我现在————好像又能重新承受不少人的恶业，我可以将夜————挪到更需要夜的地方了。」

闻夕树问道：「我以为你需要持续痛苦，才能获得实现愿望的能力？」

程悠摇头：「感受过即可，如果有办法转移痛苦，也不会影响我当前的力量。但祝十二出现之前，我转移痛苦的办法只有一个，那就是创造一个噬业者。」

闻夕树懂了，也就是说，程悠如果能够始终得到祝十二的帮助————

那麽程悠就可以又能积攒业力，又不用感受业力带来的痛苦。

「闻夕树，我们能达成一个合作麽？」

程悠提出了一个请求。

闻夕树说道：「我大概知道了你要做的事情，我觉得很有趣。」

程悠喜欢和这麽聪明的人交流。

「所以，你同意了？」

「我同意，毕竟————我也能获得食物」，这些食物刚才经由祝十二之口说了，可以为我带来力量。」

程悠又问道：「你不觉得————我让他们变得消极麽？」

闻夕树摇头：「我不会躲进夜里，但不代表有这样的夜是错误的。」

「这个世界本就有脆弱的人，不————甚至这脆弱无关。现实残忍，我就想选择美好的梦境，又有何不可呢？」

「你想说的，是你要继续扩张永夜之地————但将来，你还会因为承受不住恶业的折磨，需要有人帮你解脱。」

「显然，那个人就是得到了祝十二力量的我。」

「我帮你再次吞噬和吸收你的恶业，你就可以再次去帮更多人————躲进虚幻的美好里，逃避现实。」

「而我呢，也就有了一个固定的————能获得「食物」的地方。」

闻夕树记得，祝十二说过，需要痛苦才能驱动自己，发出足以让强大的末日化存在变成普通人的射线。

这便是生肖猪的力量之一，能够让末日里的超级生物们回归末日前的样子。

但这需要积攒痛苦。

而永夜之地的程悠，恰好需要有人帮他分担痛苦。

闻夕树觉得，这是双赢。说不定，程悠还能帮自己用永夜之地的梦，困住一些强敌。

毕竟哪怕是星座，走进这夜色里，也会分辨不出梦与现实。

程悠说道：「你就不怕，夜过於壮大麽？」

闻夕树摇头：「如果我能解决末日，当现实不再残酷的时候————夜也就没有必要存在了。」

「你守着这群人，其实内心深处，也想过或许会有一天，他们可以睁开双眼，看到没有末日的世界。」

「不是在梦里，是在真实的世界里。」

程悠沉默。

他的确想过，但那几乎是和梦一样虚幻的东西。

「愿你————可以做到这一切。」

「如果我也有一个美梦，那麽我希望，你做的一切，就是我的梦。愿我也能，美梦成真。」

程悠伸出手。

闻夕树也伸手。

二人的手握在一起。

「当然，如果你感到累了，也可以来我这里，做个美梦，一个让你意识不到是梦的梦——」程悠是认真的。

闻夕树摇头：「我不需要，对我来说，很多痛苦和挑战，就是我的快乐。」

「如果哪一天，我都需要来找你寻求安慰了————那这个世界大概就真的完蛋了。」

程悠不再多言。

闻夕树这个时候，也收到了完成任务的提示。

他已经让程悠获得了快乐。

且解决了程悠的痛苦。

如此一来，程悠就不需要面试一个「hr」。

那麽诡塔的环境也就有所改变。

通常来说，回到诡塔见证变化後，就可以结束这一切了。

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回到接引之地，看看自己能得到的奖励是什麽。

以及，完整的生肖之力，到底有哪些权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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