先前在大圣山山门之处。

两人曾有过短暂的一瞬对视……崔鴆的秘术没有破绽。

这一眼，麒麟妙法真君並未看出异样。

只是。

心中却是落了一枚怀疑的种子。

按理来说。

麒麟妙法真君犯不著为这一缕念头亲自动身，但命运有时候就是这么巧合，不过是兴起想要出门逛逛，他正好瞧见了“易容更衣”的崔鴆，倘若依旧只是女子身，他也不会过多在意，只会当是偶遇。事到如今，已经撞破，便没什么可解释的。

“这些年，我定居北沼，不问世事。”

麒麟妙法真君声音沙哑，一字一句说道：“这一次，是冥海邀请，我才会来到大圣山。”

这的確是一次意料之外的相遇。

“你要把我送到冥海手中么……”

崔鴆望著四周的道域，平静说道：“如若你要动手的话，我不会反抗。”

麒麟妙法真君摇了摇头。

他与冥海虽有交情但那是许多年前的事情了。

此次赴宴，是念在昔日旧情。

但……

押送崔鴆一事，他是做不出来的。

若是真有此念，也不会结下道域，慢慢閒敘。

“解释一下吧。”

麒麟妙法真君背负双手，冷冷道：“你杀蚀日……以及此次易容赴宴的原因。”

麒麟妙法真君闭关了很久。

十年，二十年的时光。

对他而言，不过是弹指一挥间。

饮鴆之战结束后，他便退回了北沼，关於昔日发生的那些“故事”，他无心过问，也懒得深究。在他看来。

既然墨鴆已死，那么一切事情都失去了意义………

九尊之间的联盟土崩瓦解，歃血之誓破碎，妖国与人族之间的战事也隨之搁浅。

他的生命似乎也失去了“意义”。

麒麟妙法真君唯一想做的事，便只剩修行了。

於是。

闭关了近百年。

再度离开北沼，来到大圣山……

他意外地见到了崔鴆，並且从崔鴆口中听到了这些年发生的“真相”。

这位麒麟妙法真君的神色从起初的冰冷淡定，逐渐变得震惊，最后变得震怒。

如果不是这次意外。

他应该会受邀参加冥海的酒宴。

而后……

如果没有意外，在酒宴之上，他会听到另外一个版本的故事。

“事情，大概就是这样。”

崔鴆缓缓说完了全部。

他说得並不快。

但百载岁月，在谈吐之间，不过花费了半炷香而已。

麒麟妙法真君神色复杂。

他无法直视眼前这位重归年轻的墨鴆大兄。

花了许久。

他才平復心湖。

“所以，当年是“蚀日』泄露的消息。”

麒麟妙法真君嘶哑道：“而“冥海』……也是推波助澜的凶手。”

崔鴆洒然一笑。

“我来大圣山，就是杀“冥海』的。”

他並不喜欢说谎。

而面对北沼，他也的確不用说谎。

被道域笼罩的这座小山，有淡淡的风雪掠过。麒麟妙法真君的法袍隨风飘摇，显得有些萧瑟，他眼神悲痛地注视著眼前俊美大妖，声音沉重地问道：“既如此你为何不联繫我？”

崔鴆以北沼之名唤他。

若干年前。

两人曾是亲密无间的战友。

当年那一战……他支撑到了最后一刻。

蚀日，冥海……或许还有更多人，选择了背叛。

但他没有。

如果说，上苍在那一战中，画出了一道涇渭分明的长线，割出两座旗帜鲜明的阵营。

那么他从一开始，到最后，都是站在崔鴆这一边的。

麒麟妙法真君感到一阵心痛。

他本该替活出第二世的崔鴆感到开心……

但此刻。

心湖中的悲意，却是压过了喜意。

“抱歉，北沼。”

“我不能联繫你。”

崔鴆以平静至极的语气开口：“我……输不起。”

夜綾花了不知多少大寿，换来他这第二条性命。

他决定要向九尊復仇。

他决定要查明当年的真相。

这些事情……註定只能他一人去做。

这些重量……也註定只能由他一人承担。

贸然联络“北沼”，只会导致功败垂成。

“也是…”

麒麟妙法真君神色有些苍白。

他轻声笑了笑，眼中浮过自嘲，更多是失落。

饮鴆之战结束，他直接退隱。

面对那些贪吞了墨鴆骨血，秘藏，洞天福地，麾下旧部的“旧友”，麒麟妙法真君並未去追究……虽然他並未贪墨，但这样的表现，如何能让墨鴆信任，他又有什么资格责怪墨鴆不来北沼寻自己？当然。

现在的情况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两人此次碰面，已將所有的误会解开。

崔鴆知道，麒麟妙法真君与冥海並无勾结，眼前的北沼，还是自己所熟悉的那个北沼。

自己能信任的人並不多。

但麒麟妙法真君，一定是其中之一。

短暂静默之后。

“时至如今，我依旧不希望与你相认。”

俊美大妖攥著手中长刀，声音有些颤抖，吐出一口浊气，艰难笑道：“北沼……如果有可能我希望你並不在这寿宴名单之上。”

“为何？”

麒麟妙法真君怔了一下。

他皱起眉头，“你既然要杀“冥海』，我可以帮你。”

他看得出来。

崔鴆只是阴神境，想杀冥海，难如登天。

但若是再加自己……

这胜算，便会大大增加!！

这些年他一直在北沼苦修，境界大有长进，即便这里是大圣山，是冥海大尊的“主场”，他依旧有信心与之一斗。

“动身之前，我起过卦。”

“这是前所未有的大凶之卦一”

“这一卦的卦象，比蚀日大泽还要凶险，凶险数倍！”

崔鴆注视著麒麟妙法真君的双眼，道：“从这一卦的卦象来看……我与冥海之间的仇怨，只能由我亲自解决。你也好，別人也罢……插手其中，不会有好下场。”

他要借著这一战，强行合道。

麒麟妙法真君的介入，未必是好事。

“你……什么意思？”

麒麟妙法真君不解问道。

“我希望你不要捲入这场洪流之中。”

崔鴆深吸一口气一字一句，无比诚恳地说道：“这是我的劫，外人应不了。”

“我虽然想要杀死冥海，但我更想要你太平无恙。”

“如果你还愿意认我这位大兄，便当做什么今日什么都没见过，没听过……此后的一切，便照常推进。”

“你，可以答应我么？”

（ps：有点卡文，所以更得比较晚。明天中午还有一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