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多久，黄柏涵抱着半箱茅台回来。

2009年的时候，飞天茅台还是标准的12支/箱，梁耀明和他的那些朋友虽然是惫懒无赖之人，但是好酒劣酒还是能喝出来的。

真茅台开瓶便是一股醇厚绵长的酱香，酒味沉稳内敛，不冲不呛，且挂杯明显。

假茅台酱香稀薄轻浮，而且酒味散得极快，入口辛辣烧喉，没有半点绵柔的甘甜。

梁耀明只是抿了两口，立刻断定这是真茅子。

「我就说皇茶有钱嘛！」

梁耀明心里想着。

这类人就是很典型的鼠目寸光，他没有意识到，15分钟就能拿到六瓶年份真茅台的背後能量，反而对皇茶起了更大的贪念。

「来来来，黄总你今天是东道，可不能少喝啊，还有那个美女，你也把杯子拿过来————」

梁耀明心里打着算盘，笃定今天既能喝足好酒，又能借着酒局把两个大学生拿捏得服服帖帖。

黄柏涵没有推脱，先给自己满上。

但是听到还要给小牟倒酒的时候，他却侧头对梁耀明说道：「明哥，我同学是女生，不能喝。」

「女生怎麽了？」

梁耀明不以为然：「酒桌上最能喝的往往就是【紮小辫的】，你可不能小看妇女半边天啊。」

「她没喝过白酒，真不能喝。」

黄柏涵乾脆站了起来，语气中带着几分商量：「乾脆让她以茶代酒吧，她明天还要考试。」

「那怎麽行？」

梁耀明脸色沉了下来：「酒桌上人人平等，她要考试，我们明天就没事吗？是不是我们面子不够大，不配让靓女喝酒啊。」

他一边说，一边给狐朋狗友使个眼色，其他四个人马上附和道：「对啊，要是靓女觉得不配，我们直接走就是了。」

「算了算了，吃饭是开心的事，大家不要争了。靓女，我们又不多劝，你沾沾嘴巴就可以了。」

「黄总啊，咱们谈的是正事，酒喝到位了，合同才好谈，是不是这个理？」

「酒桌上有人喝茶，我们喝酒也不痛快，合同的事，说不定也得打折扣哦。」

面对这些施压，黄柏涵顿时有些局促。

他就是一个正常的大学生，只不过创业後成熟了很多，但这些场景以前也是从没经历过的，所以反应很真实。

脸颊涨红，僵硬地扯着嘴角，赔着一个没有意义的笑容，和大学生在外被怼时一模一样。

小牟把这些反应看在眼里，悄摸叹了口气，直起腰正准备说话的时候。

「她真的不能喝。」

黄柏涵虽然手足无措，底线却是自始至终的没有变过，他语气又客气了几分：「实在不行的话，我喝两杯，替她的一杯，明哥你看可以吗？」

「不可以！」

梁耀明继续施加压力：「既然过来赴局，那就得入乡随俗，你帮她代喝就是没诚意！」

「那、那————」

黄柏涵还是那个「怂样」，像是被逼到墙角的小黑兔子，无力的面对各种刁难。

「我he————」

牟佳雯不忍心再让大黄继续低声下气，於是心一横打算应下来。

只是话刚起头，「喝」的尾音音节都已经到了唇边。

「你闭嘴！」

就被黄柏涵突然粗暴的打断。

小牟愣了愣，张开的小嘴一时都合不拢。

她还是第一次被黄柏涵这样呵斥，她以前也从没见过黄柏涵这般模样。

但这种强硬也就持续了不到三秒钟，当再次面对梁耀明的时候，黄柏涵又变成那个「习惯退让、拘谨好拿捏的软柿子、憨厚老实的冤大头」。

「明哥，这样好不好。」

黄柏涵甚至有点委曲求全了：「我同学的那杯我替了，我用三杯替，可以吗？」

这句话的意思，别人要和牟佳雯喝酒，他就喝三杯才算数。

「唔————」

梁耀明狐疑打量着眼前的黑小子，刚才他陡然拔高的气势，也把自己唬了一跳。

还说什麽是「同学关系」，我看是「狗男女关系」吧，下意识的想护住这个女生，急切到肾上腺素都直冲脑门了。

不过慑於黄柏涵刚刚一瞬间的气势，梁耀明这种欺软怕硬之人，反而不敢强行逼迫了，於是软刀子似的威胁道：「也不是不可以，但今晚我要是喝的不爽快，上下九那间门店可不保证成功签约啊。」

「那————那也没关系。」

黄柏涵犹豫了一下，虽然很无奈，但是底线依旧没变，吭哧吭哧的说道：「实在签不成就算了，就当————就当和明哥你们交个朋友。」

梁耀明有点傻眼。

不是吧，为了不让这个女生喝酒，定好的商业计划都能改变吗？

这时，梁耀明接受到了朋友的暗示。

朋友是劝他先答应下来，万一黄柏涵现在走了，这顿饭他们可买不起单。

「那行吧！」

梁耀明假装豪爽的一挥手：「那就美女喝一杯，你喝四杯替代，这就不要再推辞了吧，我已经为你破了规矩。」

虽然莫名其妙的被多加一杯，但黄柏涵不好意思再争辩，唯唯诺诺的答应下来。

当代大学生好像就是这样，在不涉及大原则的情况下，吃点小亏就吃点小亏吧。

於是小牟喝酒的问题，就这麽被挡了下来，黄柏涵轻呼一口气，他自己倒是没什麽感觉的重新坐下。

一转头，发现牟佳雯的一双眸子，正亮晶晶的看过来。

「怎麽了？」

大黄感觉小牟眼神里好像有话，於是低声的问道。

「没什麽。」

小牟撇过头，没有多说。

可能黄柏涵都没察觉到，自从他刚才「吼」了一句牟佳雯，小牟这个「牙尖嘴利」的女孩子，居然就默默坐在一旁，连存在感都消失了。

等到菜上齐，酒分好，没动两筷子，就有人对黄柏涵举起杯子。

大黄先礼貌的一饮而尽，但是还没来得及吃两口菜，又有人要和小牟碰杯。

他匆匆咽下嘴里食物，和来人连干四杯，胃里开始翻腾起来了。

只觉得一股汹涌的浊气，伴着白酒和胃酸直冲嗓子眼，喉咙不由自主的发紧，想吐出来的感觉一阵比一阵猛烈。

黄柏涵想停下来缓缓。

但是梁耀明根本不允许，他们就是打得这个主意，你不是要逞能嘛？

那就先把你灌醉，一杯换四杯，就不信你一个在校大学生，难道能是海量？

「黄总，我也敬你，年纪轻轻就创业成功，前途不可限量啊！」

又一个酒肉朋友端着酒盅走过来。

「靓女，第一次见面，我们也走一个。」

梁耀明又对牟佳雯发动攻势。

明面上是攻击牟佳雯，实际上是针对大黄。

望着摆在眼面前的五杯白酒，还有梁耀明这群人不怀好意的戏谑笑容，小牟很不忿。

她自光炯炯的看向大黄，只要他稍微一点头，自己就站起来和他们拼了！

已经有点头晕的大黄，拍了拍小牟的手背，好像在安慰让她不用担心。

「祝明哥和各位大哥万事如意，心想事成。」

下一刻大黄站起身，端着第一杯酒。

他也不会说太多的祝酒词，所以听起来乾巴巴的，但是动作没有拖泥带水，一仰头把五杯酒尽数倒在嘴里。

「可以啊小黄————」

还没容梁耀明违心的夸奖几句，黄柏涵就突然推开椅子，往包厢里的卫生间冲去，紧接着里面传来「哇啦哇啦」的呕吐声。

梁耀明和几个酒肉朋友相视一眼，脸上皆是心照不宣的玩味。

此时的卫生间里，跟过去的小牟盯着大黄。

那张黑黝黝的脸庞上苍白泛青，他双手撑在盥洗池台上，额角也渗出些细密冷汗，显然是被这顿快酒折腾的没了力气。

「要不走吧，这门店咱们不做了。

轻轻的，小牟声音沙哑的说道。

黄柏涵擡头看了看小牟，抄起自来水洗了把脸，然後胡乱擦拭一下水渍，依旧憨厚的说道：「没事，我还能坚持一下，万一能拿下来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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