意识到这个可能。

顾寒突然没了再交谈下去的念头。

他看得出来。

极并未有骗他，对方是真的对他的来历一无所知，更是第一次见到他。

极是如此。

罗，大概率也是如此。

一个第一次认识见到自己，认识自己的人，又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的过往？

再继续问下去。

也不会有答案，更不会有意义。

“我明白了……”

轻声自语中，他最后看了一眼那零星的框架残片，旋即头也不回，朝着这片空寂的最深处行进而去。

“你去哪里？”

极看着他离去的背影，突然开口。

“我……”

顾寒身形一顿。

他下意识便要说自己想要回去，只是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来了。

脑海之中。

除了那一道道折磨得他痛苦发狂的记忆虚影之外，便再不剩下什么了。

怎么回去。

回到哪里。

路在何处……这些他一概不知，又怎么能回去。

“我……不知道。”

念头一转而过，他再次开口，声音里隐隐多出了一丝空洞……那是绝对的迷茫之后，才会有的一丝空洞。

“那你不妨留下。”

极看着他，又道：“你我若是合力推演，当有机会找到那一线圆满的极……这对我们来说，至关重要。”

顾寒突然反问。

“什么是圆满？”

“圆满……”

极下意识便要回答，可话到了嘴边，心神之中却多出了一丝和顾寒类似的茫然。

“你找不到，我也找不到。”

顾寒继续道：“咱们两个合力，也不可能找得到。”

“为什么？”

“我找不到回去的路，找不到真正的我，找不到本来属于我的家乡……我有所缺失，我并不圆满。”

顿了顿。

他忽而转身看着极，语气依旧空洞，可空洞之下，却隐含一丝复杂。

“你，也是一样。”

“……”

极突然沉默。

他想到了在七尊的算计下，自己经历的那一幕幕……被算计，被当作工具，被逼迫着走上了一条不是自己选择的路。

直至最后。

他强到了极致。

可，也强得只剩下了一个名字。

“我，明白了。”

微微一叹，他再不开口，更不再劝说顾寒留下了。

二人皆未曾圆满。

又如何能推演出真正的圆满？

顾寒继续前行。

继续朝着那空寂深处走去，没有方向，没有目标……一如这片空寂本身。

悄无声息间。

他的面前多了一道身影，他也再一次停下了脚步。

罗。

他对待顾寒的态度似乎和极完全不一样。

“阁下，还请留步。”

“……”

顾寒没说话，就那么看着他，眼神里没了多少暴怒，只有一片空洞……一如这片空寂本身。

“我需要知道一些事情。”

罗继续开口，表情依旧平静，目光依旧深沉，如同一张无边无际，笼罩一切的罗网，让人根本摸不清他到底在想什么。

“大幻灭时，你到底看到了什么？”

“你想知道？”

“这对我们很重要。”

“……”

顾寒突然笑了。

“等我找到了回去的路，找到了真正的我……我就告诉你。”

“明白了。”

罗点了点头，也不再多说，可身上却交织出了一抹道之终真意，再次化作了罗天战甲和罗天战矛。

意思不言而喻。

顾寒也不再说话，看了一眼罗天战甲和战矛，那些记忆虚影中的熟悉感再次浮现而来，让他原本渐渐空寂的心神再次被痛苦和愤怒所吞噬。

一步迈出。

他忽而来到了罗面前，一掌按落而下！

这一击。

和先前完全不同。

极道真意如同炸裂的星河，不再有任何保留，不再有任何试探……他是真的准备把眼前这个人彻底打散。

大战再次延续。

这一次，罗亦是全力以赴，罗天战矛横扫，道之终真意如潮水般涌出，与那隐含无敌意的极道洪流狠狠碰撞在了一起！

一片空寂之中。

两股超越了框架的力量疯狂绞杀，吞噬，湮灭……威势之强，足以让无量现世的无上者……不，哪怕是迈出了那半步的存在，也要感到惊骇！

可偏偏。

在这一片绝对的空寂之中，这场远超世人认知的大战，却连一丝涟漪都未曾泛起。

时光无痕。

二人这一场大战似乎只持续了一瞬，又像是贯穿了万古纪元。

大战之下。

罗的战甲和战矛被磨灭了亿万次，又在道之终真意的流转下重新凝聚亿万次。

顾寒的身上也开始出现裂痕，身上那种难以言说的不死不灭特质，似乎也在无数次交锋中被消磨掉了一部分。

“——！！！”

又是一次碰撞过后，罗身上的战甲和战矛再次湮灭，顾寒身上的裂痕，亦是比先前多了一道。

罗皱了皱眉头。

道之终真意流转下，战矛和战甲再次复原，身后的空寂之中，亦是浮现出了一抹难以想象的巨大阴影。

就好像……

一只沉眠在空寂无量岁月，如今即将苏醒的无上巨兽一样。

“没有意义。”

也不等他再次动手，极的声音突然响起。

罗又是皱了皱眉，看了过去。

“你留不下他。”

极看着他，认真道：“这样打下去，永远不会有结果。”

“……”

罗突然沉默。

他知道，极说的是事实。

纵然顾寒被大幻灭所伤，纵然他能压住顾寒一线，可想要真正留住对方，根本不可能……哪怕动用渡世玄舟，亦是如此！

他那一线优势。

压不住一个什么都不在乎的人。

“你我联手，可压制他。”

“……”

极并未回应，显然态度很明显。

“懂了。”

罗微微一叹，亦不再强求，身上的战甲战矛随之消解，身形更是直接隐入了那一片庞大的阴影之中。

眨眼间。

这片空寂之中，便只剩下了极和顾寒两个人。

“若你改变了主意。”

“可以再来找我。”

极看着他，再次开口。

“……”

顾寒没回应，拖着满身的伤痕，在这片空寂中渐渐远去。

极没有再挽留。

他总觉得，这不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也不是最后一次交集。

目光一转。

又是落在了那些框架残片上，若有所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