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过半，白玉玉脸上，露出几分倦意。

她示意，于慎齐急忙上前，“我家老太君年岁已高，且先回内宅休息，诸位不必着急，定要喝得尽兴才好。”

道人起身，“师姐，走吧。”

“好。”

老皇帝见状正欲起身，道人扭头看来。

只一眼，这位人间帝王心神一空，待回过神来，道人已与老太君转入内堂。

“陛下！”冯东泰轻声开口，“观主喜清净，不愿被打搅，您还是莫要过去了。”

老皇帝沉吟再三，缓缓点头。

脸上平静，心头却满是苦涩。

仙缘……仙缘……

为何屡屡出现，却又无法把握？朕乃天子，执掌江山社稷，上天为何不能降下垂怜？

心头愁苦，借酒消愁，老皇帝喝多了。

冯东泰暗暗叫苦，只能硬着头皮作陪。

后宅。

白玉玉饮了酒，晕沉沉地靠在软榻上，“师弟，当年我埋怨父亲，困了我娘一生，让她早早郁郁而终，更不信所谓祖上预言，却不料他竟是对的，观中等来了你。”

“爹，是女儿错了……种仙观众，真出有了一位仙人。”

道人摇头，“我非仙人。”

白玉玉好奇，“师弟啊，你如今还不算仙人，那世间有仙吗？”

道人想了想，“大概是没有，至少我没见过。”

“不重要啦。”白玉玉笑了笑，语气幽幽，“师弟，你可知道，人死后会如何？这世间，可真的有阴曹地府，油锅炼狱？”

她干瘦的身子，缩了缩，“师姐早年行走江湖，也曾手刃过不少人，若进了地府，会不会被审判受刑？”

道人声音温和，“不会的，师姐生性纯良，你所杀之人，定然有取死之道。”

“阴司刑罚，不会落在你身上。”

白玉玉喃喃，“阴司？那是地狱吗？”

“不算，但其中确有鬼神，掌人间生死事。”

“师弟见过？”

“见过一些。”

白玉玉紧了紧，身上盖着的薄被，“夜深了吗师弟？我觉得有点冷。”

道人看了眼天上月，“是有些晚了，但前院的宾客还在饮酒，师姐可听到了？”

白玉玉侧耳听了听，“听到了，好热闹……这人间啊，从不为任何人停下脚步。”

她不再说话，微微闭上眼，似在等待什么，又像是感应到了什么。

突然，白玉玉睁开眼，脸上露出一丝惶恐，“师弟，我害怕……”这一刻，没有于氏的老太君，她像是个孩子般手足无措。

道人握住她的手，轻声道：“师姐别怕，我在这。”

白玉玉闭上眼，“你别走。”

“嗯，不走。”

呼吸越来越慢，她就此睡去。

起雾了。

哗啦啦——

那是阴差锁链的声音，可当他们看清，道人身影时，却猛地僵在原地。

“拜见先生！”几名阴司鬼神恭敬行礼。

当初，道人入阴司，城隍及左右判官的态度，他们亲眼所见。

道人点头，“诸位不必担心，我只是来送师姐一程，你们请她魂魄便是。”

“这……先生若有吩咐，我等静候便是……”旁人自然没这个可能，但道人在这，阴司愿意网开一面。

道人摇头，“不必。”

“好，我等会动作轻些，绝不令她受苦。”阴司鬼神上前，口中轻喝，“白玉玉，还不醒来？”